這 是 一 份 獨 立 調 查 。
序
歐金中死了。消息傳出,如靴子落地,也激起一片嘆息。
從10月10日殺人案發,到18日被捕自殺,這個身背二死三傷命案的嫌犯在滔天輿論中逃亡了一周多。這期間,莆田市秀嶼區埭頭鎮與東嶠鎮通往上林村的幾個村子,方圓幾十公裡範圍內,警方至少布控了六七個關卡,出動警車、快艇、直升機、無人機等立體拉網式搜捕,一度無果。
歐金中到底藏在哪兒?

(附近村莊張貼的懸賞緝兇告示,source/封面新聞)
因為被打上老實人抗村霸的標籤,歐金中在網上獲得了大量網民的同情。有些人甚至猜想,這個海邊漢子必定諳熟水性,他可能早已飛渡臺灣海峽,逃向大陸管轄權之外的島嶼。
谷歌地球上量了量,從他的鐵皮房到對岸,最短的水路也有170公裡。

(莆田平海上林村與臺灣直線距離為170公裡,source/谷歌地球)
最終,隨著10月18日下午官宣,歐金中以拒捕自殺or受死的結局,為自己的命運打上了句號。
本案熱度消退,卻引發了我解碼歐金中悲劇命運的想法:一個典型莆田男人的不典型命運,何以引起成千上萬人的同情和痛惜?
獨立調查、獨家見解
1. 試探上林村
上林村位於莆田秀嶼區平海鎮的最西南端,是個靠山臨海的村子,與著名的海上女神莆田媽祖誕生地隔(平海)灣相望,僅一箭之遙。

(莆田平海上林村靠山臨海,source/谷歌地球)
根據網上資料顯示,上林村有865戶,總人口4689人。雖然直接臨海,但因陸上交通閉塞,地勢多為陡峭丘陵坡地,土壤貧瘠,只能種植花生、白菜、地瓜等農作物,傳統上本地留守村民靠有限的漁業資源為生。長期以來,上林村一直是莆田市的國家級貧困村,直到2019年才正式脫帽。
即便是近年來,「美麗鄉村」、「海港旅遊」等振興農村經濟口號下,上林村也因為基礎設施較差,與周邊的湄洲島等地相比,缺乏有競爭力的旅遊資源,錯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開發機會。
這是一個幾乎被遺忘了的角落。

(2017年莆田88個國家級貧困村名單,上林村在列)
然而,越是沿海「界外」欠發達地帶,越是根深蒂固保留著一些傳統價值觀念。這其中,起厝(蓋房)、娶妻、修墓,確立起莆田沿海男人的人生三大目標。而蓋房則是頭等大事,幾乎決定了一個男人在村裡、宗族裡一輩子的臉面,即使傾囊而出,借遍親友,也要辦到。
最近二十年,隨著城市化進程加速,沿海青壯年多數外出打工,成家了也把孩子帶到市區上學。他們一邊努力在城裡買套房,同時也必定在老家蓋樓房,這如同人要吃飯一樣毋庸置疑。
誰家樓蓋得越高,誰臉上越風光。反之,誰蓋不起房,誰就是盧瑟,必成為全村群嘲的對象。

(莆田沿海農村豪宅林立;網絡圖源)
歐金中案件發生後,網上信息顯示進出村道路多處關卡封禁,非本村人很難入內。在歐金中拒捕自殺身亡幾天後,我聯繫了家住附近的一位朋友,嘗試進村探視。
朋友也是當地土著,熟悉本地道路。車輛從埭頭鎮由東向西,一路在臨海的沙灘與丘陵間穿越,看到2、3個已經開放了的路禁。但果然,在嵌頭村通往上林村的幹道上,我們被攔住了。
「不能過去。」一個制服保安擺擺手。
——「我們是莆田本地人。」嘗試本地話溝通。
——「過去做什麼?」
——「周末沿海邊旅遊嘛。」
——「回去吧,不是上林村本村的不能進去。」
後面的車輛司機出示了身份證,放行了。我們也沒有再堅持,調頭折回。查看了一下地形,決定從西邊的東嶠鎮繞過去再試一試。
東嶠鎮地勢較平,鎮中心房地產商的足印紛然沓至。往平海灣深入,沿途道路兩旁,隨處可見四、五層的自建樓房拔地而起,錯落矗立在海邊傳統的石頭老房子邊上。

(臨近上林村景象,遠處即鷺峰山,據信歐金中在這山上躲藏了8天;by卡託貓)
從東嶠鎮進入平海界的最後一個關卡,我們又被攔住了。出乎意料,崗哨一看是本地身份證,用本地話盤查了幾句,竟然放行。我們心懷僥倖,開進了傳說中被嚴控的上林村。
從外表看,上林村與其它沿海村子並沒有太大差距。但明顯的,丘陵地勢更為起伏,平地稀少,房子與房子之間更加緊湊。這裡大多數新建樓房的外立面裝修較為簡單,有些甚至磚牆裸露,暗示著經濟實力不足的窘迫。
在聯繫村與外界唯一一趟312路汽車站牌不遠,我們赫然看到了網上盛傳的那棟七層樓「豪宅」,那正是與歐金中接鄰的歐某貴的房子。
(獨家視頻!車輛進入上林村,看到了案發現場的樓房)
我們剛想停留拍照,很快,停在路邊的警車裡鑽出一個年輕警員,非常嚴厲地喝止和盤問,並要求查看手機相冊和微信朋友圈,刪掉照片。
「趕緊離開,不許拍照,現在仍在封控期!」警員說。
在他的強烈要求下,我們不得不刪掉了進村後拍的照片和視頻,然後迅速離開。(不過,這些文件得到了技術性恢復。)
因警力的嚴防死守與層層封控,到歐金中的鐵皮房現場探查的計劃失敗,至於訪問當事人家屬和村民,更是不可能的任務。比起其他記者,我們雖然成功進了村,但也只看到一個肅殺沉默的上林村。
2. 「四鄰籤字」,蓋房引起的血案?
起厝(即蓋房),是莆田沿海男人的人生頭等大事。
越貧困村落,越重視這個「臉面工程」。沒有房,沿海男人甚至娶不到媳婦。網傳歐金中的兒子三十歲至今未婚,也是被蓋房糾紛耽誤了婚事。
然而,由於上世紀80-90年代農村宅基地分配時,土地管理不夠嚴格,遺留了許多歷史問題。其中,確權不嚴謹,導致「界址不清、宅基地重疊、權屬登記有誤等情況」(李穎,2015),給後世宅基地矛盾留下了伏筆,衍生了大量農村宅基地邊界爭端和糾紛。
多位莆田當地受訪人都表示,類似的「蓋房引起的血案」,在莆田農村非常常見。有位本地記者表示,他記憶中公開見報的此類惡性事件至少就有六七起。
莆田人多地少,沿海農村執行「一戶一宅」政策,一般只允許蓋三層半,且通常需要「四鄰籤字」才能蓋。

(歐金中與鄰居的宅基地,圖片大約拍攝於2018年前後,網絡圖源)
從網上流傳的舊照(大約2018/2019年)可以看到,在歐金中宅基地的南邊,歐某貴的7層樓房和歐某發的4層樓房剛蓋好,還沒有做完外裝修;而歐金中的宅基地此時也已整理好,地面的白粉地基圖表明,此刻歐金中正準備蓋房。
然而,卻遭到了南面三戶的強烈阻撓,爭議面積分別是100平米、11平米和10平米。

(歐金中鐵皮房近照,可以看到為蓋房準備的石材已經運到,堆積在鐵皮房周圍;網絡圖源)
有位家在埭頭鎮的受訪人說,「四鄰籤字」是沿海這些村裡蓋房的慣例,應該說,這對於農村集體土地所有權不明確,宅基地的邊界模糊和確權缺失,是一個有效的補充。
但是在現實中,如果鄰裡關係不好,或遇到強勢的「高鄰」,那麼蓋樓就不那麼順利。
這位受訪人舉例,比如說,村裡劃分的地塊往往不夠周整,有時可以與鄰居協商,通過置換和買賣,換成理想的、周整的地塊。如果與鄰居關係不好,不僅可能導致通道不暢,蓋的樓形難看,蓋房過程中也會倍受阻撓。


(歐金中於2016年初提交舊房新蓋申請,2016年底獲批;網絡圖源)
曾有報導說歐金中因為缺乏「四鄰籤字」而導致房蓋不起來。然而在走訪中,多位知情者否定了這個說法。他們認為,「四鄰籤字」是辦理蓋房申請的慣例材料之一,但並不是必要條件。2016年歐金中申請在舊房原址上建新房,得到審批,準建面積150平米,這意味著,即使沒有四鄰籤字,歐金中的宅基地蓋房手續也是完整和合法的。
然而,歐金中在與幾戶鄰居協商中遇到了巨大阻撓,並逐漸激化成辱罵和肢體衝突,導致五年來歐金中的房子一直無法蓋起來。
3. 一個界外「老實人」,困在了四鄰中
2010年4月,一列動車穿過福建沿海的丘陵和稻田,呼嘯而過。「火車來了!」沿途勞作的農民們佇足眺望,不少人喜極而泣。幾百年來,這是第一次,莆田界外人看到了火車打從門前經過。
在那之前,界外,一直被認為是春風吹不到的地帶。
清朝初年,為了打擊明將鄭成功的軍隊,朝廷對海面進行封鎖,實行「海禁」,並在離海三十多裡處劃了一條界線,砌起界牆,強迫界牆外民眾遷入「界內」,在「界外」製造滅絕人煙的禁區。這條人為的「界」,類似於柏林圍牆。
從此,莆田有「界內」和「界外」之分。被放棄的沿海區域稱為「界外」。界外資源極其匱乏,生活環境非常惡劣。新中國成立後很長時間,又因為臺海對峙,廣大界外地區幾乎是零工業的不毛之地。

(明初時莆田界內界外圖,粉紅區域為「界外」;網絡圖源)
幾百年來,界外人民因為歷史、地理和政治原因,深陷貧困無法改變。直到80年代初,沿海經濟政策一放開,他們成了最早一批解脫土地枷鎖的農民,背井離鄉,到全國各地,甚至海外去討生活,謀求發展。
也正是從「界外」這塊貧瘠土地上100萬「界外人」,走出了當今佔據全國半壁江山以上的木材、莆醫系、金飾加工、加油站等產業。
但或許,長久以來資源匱乏,使界外人抱團對外、家族宗族觀念非常強大。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達爾文主義,在這裡得到了最虔誠的信奉。
比如對家族男丁的執念,即便在計劃生育政策最嚴苛的年代,莆田沿海家庭生3、4個子女也非常普遍。以上林村公布的數據為例,該村共有865戶、4689人,平均每戶人口達5.42人,比第七次人口普查全國戶均2.62人,竟多出2.8人。
同宗族兄弟多的家族,村裡村外得罪不起。而受妻兄贈予或置換土地從鄰村遷入的歐金中,面對的正是勢力強大的家族四鄰。
據知情人透露,歐金中與三個同姓鄰居「同族不同房」,上林村歐姓共有12房,三個鄰居是同一房的,這一系人多勢眾,據說與村幹部關係也比較近,而歐金中家人丁單薄。歐金中生有4個子女,但只有一個30歲兒子。
據網上流傳的一段視頻,從畫面中可以辨別,拍攝者正是位於與歐金中相鄰的四層樓房裡,用莆田話辱罵,疑似被害者歐某九所拍。
話外音全文是:「(你)罵我死,罵我死得好,我也著實沒辦法。我在家裡快活,我在家裡快活,啊,前後門開著涼快得很,快活啊。我看你明天要怎麼死,我看你明天要怎麼死。啊。我看你要怎麼死,哎呀,我看不懂誒。我看你還能挺多少時間,我看不懂誒。這時候(你頭腦)不清醒,你要怎麼死都不知道,知道嗎?我在家裡快活,沒什麼可顧慮,閒著拉二胡,對(流)門開著這裡涼快的很。」)
雖然上林村仍被封控,目前很難找到當事人或目擊者,但隨著深入調查與多位當地知情人,歐金中案的基本事實,逐漸浮出了水面。
最基本的疑問:案發前的歐金中是不是老實人?是。
網傳歐金中30年前救過溺水兒童,曾經積極搶救過擱淺海豚,這些事實,基本還原了一個老實本分、勇於助人的漁民本色。多家媒體採訪過的村民也眾口一詞:「歐金中是老實人」。

(被歐金中當年救過的小孩現身證實,以及歐金中救海豚的媒體報導;網絡圖源)
即便是房子被鄰居多番阻攔,無法動工,歐金中首先嘗試了其他救濟手段。五年來,他先後向村委、派出所、新聞媒體、信訪局、莆田市長乃至公安部求助,然而,都得不到解決。
從曝光的歐在網上維權和求助的信息看,特別是歐發出了「我求您們一件人命關天的事情」、「五年了求領導救救我全家吧」的哀求聲,字裡行間充滿了深深的無奈和絕望,不忍直視。

(歐金中向媒體、公安、市長熱線、信訪等渠道求助,均無果;網絡圖源)
4、一個人的憤怒
人們不禁發問:歐金中深陷矛盾漩渦五年,癥結到底在哪兒?
2017年,歐金中蓋房申請獲批,準備蓋房,按理說手續上已合法合理,但硬是遭到周邊鄰居三番五次阻撓,各種調解無果,陷入死循環。在網絡曝光的照片上,歐金中與89歲老母親被迫棲息在破敗的鐵皮房裡,與周邊三座裝修氣派的四層和七層豪宅,形成巨大的反差。

(高高矗立的三棟鄰居「豪宅」,與歐金中的鐵皮房與破敗的工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網絡圖源)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表示:「往深了講,歐氏悲劇,根源是基層腐敗和鄉土道德的敗壞。」他暗指,大房家族(本房人丁興旺)聯合起來欺負小房家庭(本房男丁少),而有利益關聯的村級官員腐敗或不作為,這已是農村基層的普遍現象。
在歐金中一案中,歐某貴與歐某發兄弟屬於同宗家族,前者做安冒發財(指經營假鞋),疑違章蓋了七層高樓。而受害者歐某發一家則對歐金中長期辱罵,甚至對歐金中的妻子大打出手。歐妻多番受辱,由氣而怨,進而對歐金中蓋不了房的軟弱表現大為失望,這期間兩人離婚。
引用媒體採訪同村鄰居稱,「歐金中推倒舊房後建新房,的確是在原來的宅基地上施工的。但他的幾個鄰居曾聯合起來阻止歐金中建新房,有一次,歐某九家(被害人之一)的人還跑到歐金中家裡打了他的老婆。對方人多勢眾,歐金中沒有幫自己老婆的忙,兩口子還鬧過離婚。」
也許,正是在內外壓力夾擊之下,「老實人」的內心世界突然崩塌。
據歐金中的侄子透露,歐金中「兩年前曾因精神疾病入院,這兩年一直在斷斷續續吃藥,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上林村的海灘,漁民歐金中曾以販魚為生;by卡託貓)
2021年10月10日下午,18號颱風「圓規」刮過了上林村的海岸,也徹底改變了幾家人的命運。
據知情者還原當天的矛盾激發場景,因為鐵皮房上的鐵皮被吹到鄰居菜地上,歐金中和家人去撿鐵皮,這時候遭到了西南側鄰居歐某發一家的再一次辱罵。
有村民稱,這一次歐金中沒有應戰,而是轉身回家。等他再出來時,滿臉殺氣,手裡多了一把柴刀。
此時的歐金中,再不是人們熟悉的那個「老實人」,屈辱和怒火,讓他變身成了魔鬼。
他翻過不高的院牆,闖進歐某發家裡,揮刀砍向了78歲的歐某九,他是阻撓蓋房的主力。當天歐某發家裡五個人,當場致二死三傷,最小的受害者是歐的九歲孫子——此刻,在失去理智的歐金中眼裡,曾經撿石頭往鐵皮房上扔來取樂的頑童,也成了不可饒恕的報復對象。
殺戒既開,歐金中殺紅了眼,從歐某發家出來,他還想衝進歐某貴家繼續行兇。這時候,有路過被驚到的村民衝他大喊一聲:「阿中,趕緊跑,有人報警了!」
一句話驚醒了夢中人。歐金中轉身匆匆往山上逃去。
八天之後,歐金中以「拒捕畏罪自殺」,結束了55歲的卑微的生命。

(歐金中行兇後藏身的鷺峰山;by卡託貓)
5.並非劇終
本案也引發輿論另一個疑問:幾年來歐金中嘗試了種種渠道求助,卻都沒能得到解決,這才最終將他——一個原本安分守己的漁民推向暴力的途徑。試問,我們的制度救濟手段為何失效了?
農村社會的綜合治理工作,有其特殊性和複雜性,但即便如此,也還是要讓一切的宗族問題、鄉鄰問題,最終回歸到法律層面上來。只有這樣,才會讓每一個深陷矛盾漩渦的人,拉開「善與惡的距離」。
10月16號,莆田市秀嶼區治違辦下發了緊急通知,叫停在建的農村個人建房,主動化解一戶一宅政策實施中的糾紛與矛盾。只可惜,這樣的結果歐金中看不到了,另外兩個被他殺害的人也看不到了。
在通往上林村的村道上,不時可以看到掃黑除惡的標語。截止發稿,有消息稱,有關部門已對此案進行嚴查,對涉及的上林村、平海鎮等相關幹部進行了撤職或降級的違紀處罰。
歐金中案在全國上下引發的巨大震動波,還沒有消退。某種程度上,歐金中事件絕不是一個孤例。在廣袤的農村大地,從矛盾衍生到激發,再上升到惡性暴力事件,背後是底層暗黑勢力的步步緊逼。這個癥結要怎麼解?也許,正如K博士所言:
「掃黑除惡要真正搞,不斷搞,搞到人民滿意為止。」
(END)
後記:
出差途中,聽到歐金中拒捕自殺的消息,也再次聽到「新聞死了」、「調查記者團滅」的聲音。於是萌發改道回鄉做這個調查的想法,予己予人一個交待。歐案未結,更深入的訪談也無法進行,但通過大量走訪和素材,基本拼出了事件的大體樣貌。匹夫之怒,流血五步。正如某記者的感慨,歐金中,是一個人的憤怒。
但,真的只是一個人嗎?
希望,不久的將來,還能更完整地回溯這個事件。在我籌備的莆田紀事裡,歐金中事件,值得一個章節的思考。也歡迎有更多線索者,請後臺留言,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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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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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88個國家貧困村名單》,2017:https://www.pinlue.com/article/2017/08/1718/06409412373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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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百科,「上林村」詞條: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8%8A%E6%9E%97%E6%9D%91/2429075?fr=alad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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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穎,《淺談農村宅基地的歷史遺留問題及解決對策》:https://www.docin.com/p-1298867210.html
獨立調查、獨家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