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27日·鄭州·地鐵沙口路站
一年過去了。
朋友在群裡發了張截圖，我有些驚訝。截圖上說，今天是「7.20事件」一周年，訂了兩束花，打算下班後去隧道旁悼念死者，但花店來電話說，接到通知，不允許將鮮花出售給試圖悼念「7.20事件」的人。
我不理解，覺得「不允許出售鮮花」這樣的操作有些離譜，不太真實，當地這樣做吃力不討好。
朋友決定買花試試。十多分鐘後，他發來與花店的通話錄音。
花店的人問：「你是要送到哪個位置？」
朋友說：「他就在5號線。」
「我們昨天騎手那個經理跟我們聯繫，說今天他們接的緊急通知，就是，不能往這個地方送花。就是不讓騎手接送到這邊兒的花束。」花店的人說，「包括京廣隧道那邊兒，都不能送。他們下達的通知。」
聽到這樣的對話，只剩一聲嘆息。
每天都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即便我們覺得不合理，不應該，不明白。今天網絡上也寂靜無聲，我沒看到媒體關於「7.20事件」一周年的任何報導，仿佛所有人都將此事遺忘。
其實並不是，沒有人敢忘記。他們也沒忘，更不敢忘。
群裡一位身在鄭州的朋友下班後，去了5號線沙口路站。「送不過來的。」他說，附近都是便衣。
越是如此，胸中的憤怒越盛。去年7月27日，官方公布，14人在鄭州地鐵5號線「7.20事件」中不幸遇難。那天，鄭州地鐵沙口路B1口附近擺滿了悼念遇難者的鮮花，而鮮花後來被人用黃色圍擋擋住了。但圍擋外仍有人擺放鮮花。
2021年7月27日 鄭州地鐵沙口路站 記者趙翔/攝
我以為，如果連悼念也不被允許，如果可以，就用鮮花圍滿圍牆。當天傍晚，一位朋友在鄭州採訪，我們託她幫忙送去鮮花。
我想，沒人可以擋得住鮮花盛開。
今夜，我還是決定買一束花。
我在網上訂了一束菊花，將送花地址選在鄭州地鐵沙口路站C口，又在備註上寫下：「我們沒有忘記」。花店很快就接單了，不一會兒騎手也接單了，花店又發來一束包好的菊花，這讓我有些意外。但還是擔心，騎手是否會順利取貨，並順利送達。
半個小時後，一個河南鄭州的陌生電話打了進來，是騎手。他告訴我，他到地鐵口了，但地鐵口有警察，花只能在路邊拿。
我告訴他，我不在鄭州，只是想送一束花去，讓他將花放在附近就好。
後來，他把那束菊花放在地鐵口不遠處的地上，拆掉了套在花束上的黑色塑膠袋。
那束花 花店 / 攝
在沙口路站 騎手 / 攝
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我，然後說，「附近有專門檢查的，收花的，要收走了。」
「他們都收走了。」他後來跟我，「謝謝啊。」
鮮花可以盛開，卻不允許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