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
今天是2022年11月25日,2022年,已經臨近尾聲。但於你我而言,這一年的尾聲,似乎和過去的任何一年都不太一樣。
就像今天的那個新聞一樣,那些幾乎要從視頻與文字裡溢出來的一切,似乎在將我、將我們拽回這幾年的無數個瞬間裡,然後進入一種周而復始的循環。
好像突然又見到了那個被拴住的女人,那個被毆打的女人,沉默的四月,一部電影的消失,一個孩子的死亡,那輛大巴車,鎖死的單元門,還有昨晚的那一場火災…
這是充斥著太多眼淚與哭聲的一年,如果要一一列舉的話,這一篇文章應該都很難容納完全。2022年發生了太多事,但越臨近結束,我們似乎都愈有一種感覺——它們似乎越來越像同一件事了。
過去的這三年,像一張紙一樣,被摺疊起來了。
紙的一頭是2020年,另一頭是2022年,我們艱難地走到了2022年,卻在某個瞬間猛然發現,原來2022年和2020年,早在無數個深埋到眼淚都無法觸發的時刻裡,被摺疊到了一起。
生活仍然在循環,終點的光亮卻似乎消失了。
我們都在經歷相同的恐懼和痛苦,也在經歷相同的自我懷疑——
悲痛有用嗎?每一次的痛苦和落淚,意義又在哪裡?
現實裡一直很難有人可以和我去討論這一切,我還要繼續在公眾平臺堅持說話嗎?
為什麼總是有人可以如此自然地選擇冷漠去大談所謂的「理性價值」,而對一切痛苦視而不見?是我太過敏感了嗎?
共情能力的旺盛,是否已經成為了一種負擔,或是錯誤?
除了悲痛以外,我似乎做不了任何事,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要持續關注下去嗎?
私人討論裡,漠視、對立也始終存在,要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人與我們站在同一視野裡進行理性的討論與深度的共情,似乎是一件異常困難的事。
在各個公開的社交媒體上,我們都能看見「經常轉發熱點新聞給朋友,但對方不回應我,也無法理解我為什麼要哭泣,我還要繼續發消息嗎?」的類似討論。
在哭泣之外,許多人都有種同一種孤獨,即是在一個時代的晚上,為什麼身邊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與我共鳴同一種悲愴?
坦白講,最開始想寫這篇短文的時候,我曾經是想試圖去回答這些問題,但就在我寫這篇文章的過程裡,依舊在發生,我目睹著這一切,除了悲痛以外,卻做不了任何其他事。
這種無力感,也許就和過去的你我在面對這些問題時頻繁湧現的無力感,是一致的——在現實面前,我們都沒有答案。
這幾年,每一次我陷入類似的情緒中時,我總會想起上個世紀瘟疫肆虐時,加繆曾於諾貝爾頒獎晚宴上的演講說過的那一段話——
「在二十多年的荒誕歷程中,孤立無援的我和同代人一樣,迷失在時代的跌宕變遷中,僅靠內心隱隱的一種感覺支撐著:在當今這個世界,寫作是一種光榮,因為這一行為肩負使命,並迫使你不僅僅去寫作。它尤其迫使我按我自己的方式,以我的一己之力,與所有和我一樣經歷過那段歷史的人一起去承擔起我們共有的那種痛苦與希冀。」
在荒誕的歷史之外,唯有痛苦,始終是我們所共有的。正在經歷的歷史與那些無法忘卻的悲憫,並非是此刻的你在獨自承受。
我們恐懼、悲痛的原因,恰恰是因為我們總能在他人身上看到自己,我們恐懼坐上那輛車的人是自己,我們懼怕陰陽兩隔於鐵門之外的人也許會是我們,我們感同身受,所以被具體的、確切的痛苦籠罩著。
悲痛和憤怒當然不是什麼美德,更與任何立場無關,它是一種人類的本能,是文明給予我們的通識與習慣,在一種共同的焦慮下,去關注遠方的哭聲裡具體的人,是我們作為人應該保有的基本的良知。
這種共情能力,甚至不需要口頭或者文字的相約,它是本能,是絕對無錯的那一類本能。而這種本能,便註定了我們不會是三三兩兩的孤島,我們或許素不相識,在今夜,卻終會因為同一種憤怒,同一種悲痛,形成無形的連蔭。
活著的人,每一天都在見證歷史,而歷史裡的每一個人,其實都在面對選擇——要麼堅定地站在原地,要麼捂起耳朵、遮起眼睛,把自己埋進土裡。
我們已經作出了選擇,哪怕我們深知這種選擇的無力,可它仍舊是在證實了自我的渺小以後,在有限之中作出的最後的選擇,而做出選擇這件事本身,已經足夠成為對自我的秩序重建。
最近經常看見首頁有人在轉李娟老師那一句:「但是,雖說太敏感的人會受苦,我卻情願受這敏感的苦,也不願成為另外情形的人。」,其實在20年初的時候,就有許多人在問,「為什麼要看微博,為什麼要看新聞?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因為時代與周遭存在的一切苦難,並不會因為我們選擇成為鴕鳥而有所改變。
我們選擇記住這一切,是因為我們知道,在隨時可能會消失的訊息以外,那些深埋到連眼淚都觸發不了的情感,並不是只有能說會道的人才有,它是我們的同胞真切地在經歷的一切。所以,寧願痛苦,寧願做屋子裡唯一了解寒夜的人,也不要讓歷史忘記它本該記住的一切。
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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