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上個月的兩條舊新聞,卻似乎牽連著未來。
60歲快遞分揀工凌晨在崗位猝死,因為「不屬於勞動者範疇」,哪怕當時就在工位,也無法被認定為工傷。64歲男子為到工地幹活掙錢,辦假身份證減齡,因其偽造行為被行政處罰。
這倆都是難以指摘的照章辦事,可讀著讀著,就讀出了深深的辛酸。在35歲就被嫌老的工作市場中,許多年齡將近兩倍於這個數字的老人,所面對的,是沒什麼選擇的隱瞞、低薪、保障匱乏。
而當下工作老人的艱難背後,是不可抗拒的世界人口老齡化。
換句話說,如果缺乏改善和準備,等待你我這代年輕人的,只會是更艱難的老年生活。畢竟人口負增長的齒輪已然在2022年開始轉動,媒體口中紅利的來源,也從「人口」轉向為「銀髮」。
某種意義上來說,老年人的生活成本,是由同時代的年輕人所支付。
例如法國,從60年代4個年輕人交社保供養1個老人,到即將一對一的供養關係,也難怪其預計養老金赤字2030年將到達每年700億歐元。
但翻看日本《老後破產》就會發現,就算擁有養老金,依然有無數老人恨不得「早死早好、一死百了」。
少子化帶來的高昂護理,和申請救濟的門檻障礙,帶來的是每天只吃一頓、為了省電不敢開燈的老年生活。
很多年輕人祈盼早日退休夕陽紅,而在日本尚可的社會保障下,辛辛苦苦退休後,卻依然必須工作維持生存的老人數量,是909萬。
殘酷社會生活激發人們的反育情緒,而經過勞動力人口數據的傳導,又反過來導致人們「老而無休」的殘酷社會生活——社會的狡猾彈性使得我們成為我們自己的代價。
以其他國家為映照,我難以想像也不太願意想像,我們65歲時所要面對的老年生活。
但在60歲不算工傷、64歲偽造年齡只為工作的新聞面前,這似乎又是現在就該著急的問題,是應該和不育情緒同時大聲表達的問題。
個別媒體嘴中,從「人口紅利」改口為「銀髮紅利」,輕易地如同手上工具的新舊替換。
但人不該是工具,人應該是目的,不生育的青年生活是目的,有尊嚴的老年生活也是目的,被媒體數位化的人背後,也是一個天然擁有自身幸福追求的獨立個體。
人口老齡化帶來的問題,無疑是世界級的、具有一定時代長度的,而尊重個人意志、改善工作環境、完善工作保障,讓規定更具溫情,卻是可以從此刻開始的。又或者說,關注當下的那些65歲老人,就是在幫助我們自己的65歲。
年齡的鐘聲敲響,我們都會變老,銀髮不該成為紅利,勞動可以更具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