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防控政策調整逾兩年，防疫設施閒置已久，部分方艙醫院進入拍賣和拆除階段。據全國各地公共資源交易平臺，2024年以來，不少地方都在推進方艙、健康驛站等隔離場所的拆除工作。
作為應對新冠疫情的臨時醫療場所，方艙醫院並不是急救和治療的「主戰場」，其首要目的是隔離感染者、阻斷傳播。防疫政策在2022年12月調整後，由體育場館等公共設施改建而來的方艙率先恢復原本使用功能，部分方艙醫院改造成亞定點醫院。需要考慮拆除的是其餘長期閒置的方艙項目，這些方艙多是由貨櫃、板房在郊外空曠地帶搭建的臨時性建築。
興建方艙醫院的資金來源主要包括中央和地方財政資金、地方政府專項債等。各地公共資源交易平臺顯示，方艙醫院多為衛生健康主管部門等政府機構或國資背景公司持有的國有資產。為了避免拆除時出現損毀浪費，各地都把物資和設備回收利用視為重要環節。
據各地招標文書，不同城市大致有兩種處理方式。有的地方要求項目承包方對具有重複利用價值的材料和設備實施保護性拆卸，將部分物資交由政府部門協調國企回收，或移交相關政府部門再利用，剩餘有價值的物資由承包方處理；有的地方明確規定，拆卸後的物資作為支付手段，歸中標人所有，中標人提供拆除、清運和場地復原服務。
最新案例出現在廣東東莞。東莞生態園健康中心將資產拆分成多個項目拍賣，廣東省公共資源交易平臺顯示，2025年3月3日，廣東省永聖再生資源回收有限公司以592.7萬元的成交價競得東莞生態園健康中心電纜處置項目。
資料圖：東莞松山湖生態園健康中心方艙。圖：廣東省科技創媒中心
東莞生態園健康中心是2022年籌建的一處方艙醫院。當年5月，東莞松山湖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管理委員會決定在松山湖生態園內建設疏散宿舍項目，建築面積約5.5萬平方米，建成宿舍2000餘間，提供床位3000多張；同年11月，當地將這一項目改建成方艙醫院和定點醫院，最終形成13個組團、36棟雙層板房建築群，包含1745間病房，可收治約5000人。
方艙醫院內配備了基本生活用品。東莞生態園健康中心招標文件顯示，拍賣資產清單陳列數百項，包括1469臺熱水器、1601臺空調、813個滅火器、1185個衛生間、5941張單人床，監控錄像機和數百個攝像頭，還有電腦、網絡和配電設施、建築設施等。
拆除方艙醫院包含若干環節。在掛牌拍賣前，產權持有方會聘請第三方機構進行資產評估，並參照評估價結果制定回收底價。比如，2025年1月，海南文昌方艙醫院物資拆除啟動公開報價，規定報廢貨櫃回收底價為300元/個，報廢空調外機回收底價為320元/個，報廢空調內機回收底價為80元/個，報廢熱水器回收底價為10元/個，報廢衛生間回收底價為130元/個。在各項資產總和之上，再形成一個項目招標控制價。
安徽合肥蜀山區一處方艙醫院的拆除工作於2025年2月公布拍賣結果，確定了買受人。項目資產評估報告顯示，該方艙醫院由貨櫃搭建，建成於2022年12月，室內辦公設備及家電均未使用過，各項設備綜合成新率為60%。
在新冠防控期間，「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時無備」是階段性政策指導，各地集中投入資源，搶建方艙，一個容納數千張床位的方艙往往在7至10天內就能建成。由於時間緊、任務重，部分項目缺乏完整審批流程，這也給日後的處置造成一定影響。
蜀山區方艙醫院的《產權證明》顯示，資產持有方為當地衛健主管部門，在資產評估過程中，產權方未向評估方提供工程總包合同和發票，以及貨櫃、辦公設備的發票、明細及使用說明。因此造成的相關糾紛，由產權方承擔法律責任。
2025年3月12日，河南鄭州，鄭州航空港區方艙醫院，院內空蕩破敗。圖：財新 陳亮
2025年3月12日，河南鄭州，鄭州航空港區方艙醫院，空置的方艙內堆放著成箱的電水壺。圖：財新 陳亮
不同地區的方艙醫院均出現多次掛牌情況。合肥蜀山區方艙拆除處置拍賣進行了兩次。又例如，從2024年4月至8月，江西贛州市方艙醫院資產拆除項目先後三次掛牌拍賣；廣東汕頭市河浦健康驛站在2024年7月至2025年1月間，三次掛牌拍賣。財新未能通過公開渠道確認這兩家方艙的拍賣結果。
東莞生態園健康中心項目歷經四次流拍。2024年10月，東莞松山湖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管理委員會首次發布拆除招標公告，擬將板房及內部的空調、熱水器、衛浴、床、床頭櫃等，以及變電、消防、下水道管網設施和鋼筋混凝土等整體打包拍賣，起始價格為2520.3萬元。首次流拍後，資產掛牌價持續走低，至2025年1月第四次拍賣時，掛牌價降至2013.2萬元。
第五次掛牌時，賣方將資產分為電纜、板房和機器設備三個項目，分別掛牌招標。其中，電纜處置項目包括電力電纜、箱式變電站和綠化植物等，起始價為432.7萬元；板房和機器設備處置項目起始價分別為1105.5萬元和475萬元。除了電纜項目成功確認買受人、實現溢價成交外，其他兩個項目均告流拍。
在拍賣市場，需求不足、拍品定價過高、拍品吸引力不夠或市場環境不佳等因素均可能造成流拍。東莞方面並未說明多次流拍原因。在首次拍賣不成後，贛州市方艙醫院、汕頭市河浦健康驛站也在後續掛牌時調降了底價。
作為應對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產物，方艙醫院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引發過廣泛社會討論。例如2022年9月，國家發改委印發《關於下達2022年衛生健康領域第三批中央預算內投資計劃的通知》。這份通知顯示，第三批衛健領域中央預算內投資總額為265.21億元。其中，有20個省市區的預算中包含70個方艙醫院、健康驛站等隔離場所，單個項目資金從3000萬至5000萬元不等，資金累計27.16億元。
中央資金下達到地方需一定時日，當新冠防控政策已經轉向，有的方艙醫院剛剛走完申報程序尚未動工，建或不建令地方政府進退失據。（詳見財新網報導《70個隔離場所項目涉中央資金27億餘元 方艙醫院建還是不建？》）
防疫政策調整後，各方均提出「方艙醫院再利用」問題。2023年6月，重慶市長壽區衛健委回復政協委員提案稱，當地已將方艙內餘留醫療物資、部分基礎設施統籌分配，回收利用，以減少閒置和過期損壞。在醫療功能逐步退出後，當地還計劃再次利用房屋，或恢復成廠房出租，或改建成康復養老、中藥材加工廠等。
同期，河北邢臺寧晉縣政府回復民進邢臺市委提案稱，該縣曾組織養老服務機構對寧晉縣方艙醫院進行考察評估，服務機構認為建築結構的抗震設計等安全指標不達標，消防設施及適老化改造難度很大，不建議將該方艙醫院改造為養老服務設施。寧晉縣政府還回應稱，已將方艙內的醫療用床統一規劃配置到定點醫療機構，對倉內所有設施物資進行全面消毒處理，暫時保留方艙。
2023年7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積極穩步推進超大特大城市「平急兩用」公共基礎設施建設的指導意見》，提出大城市在建設改造民宿、旅遊酒店、醫療機構、倉儲基地等設施時，提前嵌入公共衛生等突發公共事件應急功能，打造一批「平急兩用」公共基礎設施。
這是總結新冠疫情防控經驗後，政府著眼於補齊應急能力短板、應對今後可能發生的公共事件採取的舉措。公開資料顯示，有的地方通過升級和改建，將疫情期間用作方艙醫院、且具備一定條件的房屋納入「平急兩用」設施建設。
方艙數量龐大，改造和再利用條件不一。真正棘手的或是在城郊搭建的臨時性建築。這些建築佔地規模大、位置偏遠、設施簡易，重新利用存在諸多客觀困難，考驗政府決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