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日來不斷延燒的“瀋陽性侵門”又有最新進展,今日(4月9日)一位當年的女生站出來,指控瀋陽曾對其性騷擾。
【財新網】(記者 王和巖)連日來不斷延燒的“瀋陽性侵門”又有最新進展,今日(4月9日)一位當年的女生站出來,實名指控瀋陽曾對其性騷擾。
63歲的瀋陽,20年前任北京大學中文系副教授,現為南京大學文學院語言學系主任、博士生導師,是“長江學者”。他最近被數名北大校友指稱20年前曾性侵北大中文系1995級女生高巖,導致後者絕望自殺。瀋陽則宣告稱,舉報為惡意誹謗,自己與高巖“第一,沒上過床;第二,沒發生過性關係;第三,沒談戀愛”。
這位站出來的女生,名叫許紅雲,現在美國加州灣區生活。她自述是北京林業大學2004級外國語學院研究生,曾想報考瀋陽的博士生,後因在2006年冬天遭遇瀋陽性騷擾,被迫放棄考博,人生由此被改變。
許紅雲說,她希望更多被瀋陽侵擾的女生勇敢地站出來,勇敢地面對過去和現在,才能看到未來。
數日來,輿論千呼萬喚,北京大學4月8日終於公開了20年前給予瀋陽行政警告處分的檔案。另有不願具名的訊息人士稱,北大公開的僅僅是當年對瀋陽的處理決定,並非中文系對此事件的調查處理過程的詳細文字記錄。
“沒想到(他)會那麼垃圾”
2006年10月或11月,許紅雲在北京語言大學聽了一次瀋陽的講座,“講得挺好的,感覺很好的一個老師,後面真的想不到會那麼垃圾。”
此後,又到網上看了一些瀋陽的文章,覺得自己的畢業論文,剛好和瀋陽帶著研究生們做過的研究用到的語言學理論一致,就想通過北大博士入學考試,成為瀋陽的博士生。許紅雲通過電子郵件和瀋陽取得聯絡,後受邀去聽他的課、討論短語理論。
有次聽完課,瀋陽堅持要開車送許紅雲回校,“我要坐後排,但瀋陽要我坐副駕駛,還說坐前面來 還怕我吃了你啊。”
許紅雲無奈,只好坐到副駕駛上。到了林大校門口,許紅雲打不開車門。瀋陽沒有按開鎖鍵,而“是直接伸手到副駕駛這邊來幫我開門,胳膊觸碰到我的胸部,我覺得很不舒服,感覺他是故意的。我那時候不會開車,並不知道可以按(主駕駛的)開鎖鍵(開啟車門)。”
許紅雲說,自己當時真的非常尷尬,原來想坐就坐吧,坐個車應該沒什麼事吧。沒想到中了他的圈套。
許紅雲覺得瀋陽的舉動不可思議,就跟自己的父親講了這個遭遇。“我爸爸說:北大啊!怎麼會呢! 他和我一樣完全不敢相信。但他還是認為可以繼續去考北大的博士,我卻很猶豫了 。”
這之後發生的兩件事,讓許紅雲下決心不再考博。一次是瀋陽打電話叫她晚上去他家裡討論語言學問題;還有一次是寒假備考期間,瀋陽又打電話,讓她跟他南下開研討會。這兩件事許紅雲都拒絕了,她將這些事告訴了自己的導師、同門和家人,他們都覺得難以置信。
許紅雲決定不考瀋陽的博士了。2007年浙江一個縣引進人才,她就去了那個縣工作。之後,許紅雲給瀋陽寫了一封信,告訴瀋陽“我不考博士了。”結果瀋陽“給我回了一封郵件,很生氣地說:‘不讀我的博士你會後悔的’。我沒再搭理他。”
許紅雲在浙江那個縣的縣委宣傳部工作,專業完全荒廢了,成天就是“陪酒陪玩,好記者少啊。真的太辛苦了。”但是,就算工作再怎麼苦,她也沒想過回去考瀋陽的博士。
許紅雲的碩士研究生導師、同學們都知道這些事,都替她惋惜沒考北大的博士,卻跑到浙江的一個基層政府工作。
在縣委宣傳部“硬著頭皮工作兩年”後,許紅雲實在無法忍受這無所事事的生活,於2009年辭職回到了北京。輾轉換了幾份工作,她認識了現在的先生,也是一位北大學子。他得知許紅雲的經歷後,稱讚她很有勇氣,做出了正確的決定。“我回林大看望我的導師,院裡的老師都還記得我,還笑問我鄉下的‘狼’是不是更多?還問我是不是後悔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他們真的不知道這樣的老師藏在最高學府裡20餘年,他們真的太單純了 。”許紅雲感嘆。
後來,許紅雲考取MBA,和先生一起來美國讀書。如今和先生一起生活在加州灣區。
許紅雲說,李悠悠舉報瀋陽的文章,是她的研究生同學看到後發給她的,這些天她每天都在關注國內媒體有關此事的報道,她的導師和同學們也都在持續關注,他們都記得當年的事。昨天(4月8日),她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做點什麼,於是在網上找到王敖的郵箱。
“我看到當年的同學舉報瀋陽,真是大快人心。我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那時候我都研三了,想象一下我如果是在本科一年級遇到瀋陽這樣的老師,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特別為高巖痛心 。瀋陽這是犯罪。”
許紅雲說,自己碰到這樣的人就會馬上逃走,一直不敢正面還擊。這件事不僅改變了她的人生,她因此放棄了自己的學術生涯,也給她的心理留下了陰影。此後,和年長的異性接觸,她會比較小心、敏感。
許紅雲回憶,當年她的碩士論文瀋陽是看過的,瀋陽還幫她做了批註,“當時我以為他對我特別關照,是因為他欣賞我的學術研究能力。如今把所有的事情聯絡到一起,覺得好惡心。他有計劃、有預謀地策劃怎麼騷擾女生。”
她記得當年聽瀋陽的課,有位來自上海的女生,也準備考他的博士,“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
許紅雲還記得,瀋陽那時候曾告訴她,讀他的博士前兩年在北大,後兩年在荷蘭萊頓大學。“萊頓大學是我的夢想啊。”
北大公佈處理決定但未含調查記錄
昨日(4月8日),北京公開了20年前給予瀋陽行政警告處分的兩份檔案。校方檔案顯示,當年瀋陽無意與高巖戀愛,卻表示“那你就算是我的女朋友吧”,並與高巖摟抱、親吻。
1998年3月11日,高巖在家中自殺身亡。北京大學認為,瀋陽作為一名教師,在與女學生高巖的交往中行為不當,違背《教師法》有關規定,決定給予瀋陽行政警告處分。
在中文系的檔案裡,瀋陽辯稱自己對高巖的輕率表態及錯誤行為,實屬無奈,因為他感到高巖的精神狀態有問題,怕出意外。中文系的決定認為,瀋陽作為一名教師,在與高巖的交往中態度不夠嚴肅,處理很不慎重,高巖之死雖確屬自殺,但瀋陽在與其的關係上處理不當,無疑會使高巖思想上產生強烈刺激。
這兩份處理決定都沒有“發生性關係”或“性侵”的字眼,甚至僅提及兩人有摟抱、親吻,且是高巖要求瀋陽“表態和她建立戀愛關係”,最終處理結果也僅為行政警告處分。
有不願具名的訊息人士稱,北大公開的兩份檔案,僅僅是 處理決定,而當年中文系對此事件的調查處理過程,有詳細的文字記錄,這部分詳述事件真實情況的東西,北大並沒有公開。
另外,高巖的同學表示,兩份處分決定中絕大部分都是瀋陽的說辭,死者家屬、同學的觀點一字不見。在高巖的好友、北大社會學系1995級學生李悠悠紀念高巖和舉報瀋陽的文章中,曾提及高巖至少三次告訴她自己遭到了瀋陽侵犯。
目前,南京大學文學院公開建議瀋陽辭去教職,上海師範大學也終止了瀋陽的兼職聘任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