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US: RESCUED ● FIRST PUBLISHED: 2018-04-14

現場:明商“擁堵”事件紀實

來源於微信公眾號「面朝一勺海」,作者第十三號勺子

原文已刪,選單欄非正式釋出


以下是勺子對昨天發生事件的整理:

4月12日

知乎話題“大家怎麼看中國人民大學顧海兵教授”被刪除,隨即“如何看待問題‘大家怎麼看中國人民大學顧海兵教授’被刪?”也被刪除,其後有關人大校內性騷擾的話題相繼被刪,出現知乎話題“明天約不約明商0105(注:顧教授的課在明商0105)”。

4月13日

6:40,公眾號“面朝一勺海”發出《一封呼籲調查顧教授的倡議書:面對性騷擾,拒絕包庇和隱瞞》。

16:40左右,在閱讀量達到八萬多時,文章被刪除。

17:35左右,近二十學生進入明商0105,其中有部分同學持攝影裝置。

17:38左右,兩位明德物業人員進入明商0105進行清場,並答應清場過後允許學生進入上課。

17:45左右,四個未知身份人員(兩男兩女,其中一個年齡稍大,初被誤認為是老師)到達明商0105門口,其中有一人拿出手機群聊成員截圖,向在場選修宏觀經濟景氣分析的同學詢問班級是否是28人。他們堵住門口,對進入教室的學生進行身份稽核,稱非選修學生不可入內。

17:50,教室外的同學走到教室門口詢問後,得知不讓非選修學生進入,要求有秩序進入聽課,堵門人員表示先排隊等候進入,於是同學們自覺排隊,等候28名同學進入教室後,進入教室旁聽。

18:00,打上課鈴,教室外同學依然不被允許進入教室,同學們認為受到了欺騙,與守門的4個未知身份的人員發生言語衝突,希望能得到合理的答覆,四人未正面回答,堅持許出不許進。

這是門口四人的承諾第一次失效

18:40左右,在等待上課的同學們對守門的四個人身份產生懷疑,並多次詢問,要求出示學工證無果後,有一位同學撥打了人民大學保衛處的電話,期望保衛處可以出面解決。

18:50左右,保衛處的兩位保安大哥到達0105,在未查明四名未知身份人員證件的情況下,向等候的諸位同學宣佈這四個人“身份正常”。

19:00左右,有同學在朋友圈發現名為《決定爆出來,自己的心都在顫抖...》的微博文章刷屏,文中博主舉報了人大行政管理系的教授張康之對學生實行性騷擾。(該文目前也已被刪除)同學們看後情緒激動,一位女同學向守門的四個不明身份人員一字一句地讀著正文,眼眶泛淚。此時,旁邊一同學看到堵門四人的手機屏上微信列表的一欄有“顧門在校……”的字眼,隨即問顧海兵是否是他們的老師,四人沒有承認,也並未否認。

19:00至19:40,因顧中途沒有課間休息,人群陸陸續續減少,開始有人坐在樓道邊休息。有個女生從教室裡出來,鑽過門口的四個人去上廁所。

20:00左右,有同學要進去上課,被門口四人攔截,同學高舉校園卡質問“我是人大的學生!任何一個世界一流的,教育體系成熟的高校都不會阻止自己的學生進入課堂聽課!”“我有校園卡,大家把校園卡拿出來,證明我們的學生身份!”“你們四個是誰?誰給你們的授權來擋在門口不讓學生進自己學校的教室!”攔截的四人保持沉默,沒有辯解,沒有拿出證據證明自己身份,最後轉過身背對學生。這段時間聲音比較大,情緒比較激動,原本坐著的同學站起來圍在一起,掏出自己的校園卡握在手裡。

局面僵持了半小時左右,學生有說要保衛處給個說法,穿西裝的保衛處人員除偶爾讓學生讓路以外並未表態。

8:30以後,學生從外面不斷聚集,幾乎佔滿了0105外的通道,過路人需要說“讓一讓”。

8:50,馬上下課,樓道里的人還在增多,堵住門的四個人當中,一個圓臉的年紀較大的人說:“待會下課,我先去和顧老師商量一下,然後讓大家進去和顧老師交流,希望同學們進去以後找座位坐下,不要發生踩踏事件。”學生聽後保持冷靜,等待下課。

9:00過幾分,終於下課了,顧教授從前門出來,並未與同學進行交流,只是要離開,被人牆擋住。有老師和學生喊“不要動手!”,一人試圖朝顧潑水,被同學們擋住,有學生趁機問“顧教授給個解釋吧!”“網上所說是真實的嗎?”人群外面前幾分鐘來的七八個不明身份的壯年男子正努力往人群裡擠,像是要鑽到顧的身邊去,其中四五個被同學們擋住進不去,就不斷地把人群向裡推擠,有人就喊“不要擁擠!”“別擠啦!”五六分鐘後的混亂後,顧教授被堵回了教室。

至此門口攔截四人的承諾第二次失效

據當時一位站在顧教授面前的女生事後回憶說:

顧老師走出教室之時,我立馬開啟手機錄影,想記錄現場情況。當時我問了第一句話:“網上對您的指認是不是真的(大意是如此,具體自己也忘了)?” 顧立馬擋住我的手機,然後說“這個我以後再說”。人群當時比較擁擠,不知道什麼時候幾個保安樣的人就擠到了我前面擋在顧與學生之間。與此同時,好像有一個人向顧的臉上潑了水,我和其他同學連忙阻止(並不知道是誰潑了水),並高聲喊: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向大家喊道:“問問題,問問題”。在此期間,我數次表示希望顧給出是還是不是,有沒有性騷擾學生的確定答覆,但遭到拒絕,他一直推開手機甚至抓我的手臂(我當時喊了一句“他抓我手臂”)。學生和保安人員推搡之間,學生們高聲喊“大家把手拉起來,不要讓他逃走”。後來顧退入教室,一位聲稱學生處處長的羅老師走到教室門口和學生交流,告訴我們學校已經在官網發出宣告,很多同學掏出手機檢視,說並沒有看到,後來找到了,然後發到了我們之前建的一個微信群裡。

正如這位同學所說,顧教授被堵回去了,學生處羅處長來了,在教室門口介紹“自己是學生處處長羅建暉”,說學校已發出官方宣告,然後讓在場是人大學生的舉手,同學們都舉了手,又讓不是人大學生的舉手,場上沒有人舉手,於是叫學生去0102開宣告會,有同學問“您能代表顧教授嗎?您現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嗎?”羅並未回答,學生也不願轉移。場面僵持當中,突然人群一陣騷動,有聲音說,“顧老師從後門逃走啦!”羅也踮腳往後門看,學生頓時一片譁然,追了出去,一直追到樓外廣場上的西門大樹旁邊,沒追到。站在雨裡追人未果的學生回到樓裡,羅建暉處長在0102教室裡跟同學們交流,說明了學校宣告的精神,然後進行問答,當有同學提出類似“怎麼解釋今天堵門的四個非本校人士身份?”“誰安排顧逃走?”等問題時,彷彿要打電話,離場了,直到十點半也未露面。

關於顧教授和羅處長離開的場景,有同學回憶說:

時間快到九點時,前門口四人承諾:下課先疏散教室內學生,而後大家可以有秩序進入教室和顧老師交流問題。九點之後,教室裡下課,顧從前門出來到等候的學生群體之間,人群中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圍在其身邊想幫助顧擠出去,同時高喊“不要動手、不要動手”,但是其實顧並沒有與其他人發生身體接觸。顧沒有從前門擠出去,又回到教室中。

這時,羅出現在教室前門口,表明自己是中國人民大學學生處處長,承諾是來幫大家解決問題的,學生們的目光都被吸引到羅這裡,包括本在後門附近的我也來到前門。這時,顧在身份不明的人的掩護下從後門倉皇逃出教室,逃出明德樓,飛快消失在夜色中。

學生們高呼顧跑了,有些激動。羅讓大家進旁邊一間教室,承諾和大家交流有關情況。大家進入另一間教室後,羅稍微安撫了一下學生情緒,而後花了大約一分鐘讀了學校發的宣告,而後學生提出是誰安排顧逃走的問題,羅沒有做明確回答,學生追問,羅彷彿接了一個電話徑直走了出去,我跟了上去。羅徑直走到樓道間,坐上電梯,來到十樓,七拐八拐,來到另一樓道間,坐上電梯,來到十三樓,七拐八拐,來到另一樓道間,爬樓梯,來到十二樓。

其間我一直在其身後。終於,在明主12樓一個樓道,他回頭大聲質問我為什麼跟著他,我是什麼人。我回答自己是人大的學生,請他告訴我自己還會不會回去?是不是會拋棄樓下的同學?他見我一個人,大聲吼了起來,要我出示學生卡並一把搶了過去,我馬上又拿了回來。這時,他叫住旁邊兩個老師,讓他們攔住我,面對三個人我已無法繼續和他討論下去。我無奈,只能看著他在空曠的樓道里揚長而去,再也沒回來。

9:40以後,失去顧老師和羅老師的同學們圍到學生處副處長唐傑老師周圍進行交流,雙方都很有耐心,有學生給老師拿來椅子坐,被老師拒絕了。學生們挨個表達了自己的問題,唐傑老師就其中一部分進行了回答,並把所有問題拿紙筆記在了本子上(但拒絕了同學把問題拍下來的要求),期間唐老師找人去尋羅處長,沒有結果,顧老師也沒有回來。唐老師表示自己是老人大人,對學校感情很深,發生這樣的事情也很痛心,希望問題能夠良好解決。由於學生們問題比較多,唐老師回答也很豐滿,往往就一個問題旁徵博引苦口婆心地講上好久,交流一直持續到10:40以後,雖然學生就很多問題的疑惑依然沒有解決,但交流的過程中,雙方氣氛比較良好,沒有出現情緒激烈的行為,唐老師也對同學們有這樣推動問題解決的精神表示肯定。

交流結果大致如下,以問答形式展現:

  1. 問:堵住門口許出不許進的四個不明身份人士到底是誰?是誰授予他們的權力?

    答:盡力找有關部門調查

  2. 問:學生需要反映情況和獲知調查反饋結果的平臺和渠道

    答:希望關心的同學選出學生代表,或者通過學院來通知學生,或建立一個平臺

  3. 問:為什麼學生從不到六點就來到教室,隨後被攔截在門外,學生處的老師八點半才到場但未出聲,九點以後才開始和學生交涉?要聽取學生訴求為什麼不早來?

    答:學生處和學校本來不希望今晚發生這樣的事情,不希望以這樣的形式。

  4. 問:學校針對性騷擾的態度究竟如何?

答:聲明裡也說了,解決問題,避免再次發生,學校已經計劃要大力加強公共空間的監控

  1. 問:為什麼顧老師今天不正面回應?選擇了離開?

    答:沒有包庇的意思,實事求是解決問題,具體情況不清楚,需要再調查。

  2. 問:刪帖事件是否與學校或學院有關,包括知乎,微博,微信等相關的聲音。

    答:需要再調查,老師相信是沒有的。

  3. 問:學校在處理這次問題和防止性騷擾上,有何後續的做法?

    答: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需要從多方面入手,學校和學生都希望解決。

  4. 問:今晚現場的同學會不會因此而受到壓力和學業畢業等的影響?

    答:保證是不受影響的,但是無法保證沒有團委談話,團委老師談話也沒那麼嚴重,希望學生能多信任老師,放平心態。

10:40 以後,在場的學生和老師都陸續離開了,明商一樓沒什麼人了,恢復了交通的順暢。

以下是幾個經查證後系不實的訊息:

  1. “顧老師今晚上課不允許提問,否則成績歸零”。系謠傳。顧教授因為學識淵博加上課業緊張,為確保課程進度,平常就較少地給學生提問機會,正所謂“你可以質疑顧老師,但我建議你讀幾十篇論文再來質疑我。”

  2. “顧教授從門裡出來有人打起來了!”系謠傳。除學生架起胳膊試圖攔路,顧老師伸手去撥開手機,或者抓住同學的胳膊想要離開,後面的幾個壯年男子往裡擠之外,並無任何肢體衝突。顧老師左手邊外圍,有一名同學情緒激動想要衝上來,但是被旁邊的同學及時制止,攔在了外圍,場上只是聲音比較混亂,但沒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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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衛處兩位保安大哥到達0105詢問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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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坐在地上靜靜等待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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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8:30人員彙集)

最後是勺子的幾點小看法:

首先是為來到現場關心問題解決的學生和老師的精神點贊,很多同學在明商的樓道上前後堅持了四個多小時,大家都不傻,都有自己的事情,可能心裡也知道來到現場可能存在的風險,所以戴著口罩,可能也知道即便來了也未必有什麼結果,但是還是來了,這種帶著些許害怕和猶豫的勇氣難道不也同樣的可貴,值得叫好,令人欽佩嗎?

其次是 對今天在場同學們的理性精神點贊,沒有人提前對顧老師進行道德審判,令人擔憂地辱罵和指責並沒有出現,學生衝擊課堂的情況也沒有出現,雖然被四個不明身份的人攔在門外,雖然求助保衛處也沒有等來幫助,雖然個別同學偶有情緒激動的時候,但是大多數同學在大部分時間內都保持著較低的音量,為了避免對秩序產生干擾,在有同學肆意聊天的時候會有人用“噓”來提醒保證教學區的安靜;雖然人多,也始終保持著道路的暢通,真正意義上的擁堵沒有發生。這種堅定地追尋真相而又保持理性剋制的素養,不妥協也不偏激的精神想來正是人大帶給同學們的寶貴禮物,因此同學們才會在現場用這份禮物還人大以真相和清白。

最後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感慨,今晚如果沒有擋門發生,或者學生處或其他相關老師早點來聽取學生訴求,積極進行溝通,那麼想來過程會讓人舒服很多。如果人大的學生相信人大會積極而徹底的處理這件事情,那麼人大為什麼不相信自己的學生只是想來教室旁聽,在不影響其他學生上課的情況下,利用課前課後時間詢問顧老師一些他本就該回答的問題呢?而如果學校早發聲明,或者如果沒有那麼刪帖事件的激化,又或者如果學生可以在一個公開的討論平臺上暢所欲言……可惜沒有如果,我們只能把目光投放在未來,避免下一次事件發生時,走投無路的學生又要被迫證明自己的勇氣和理性。

勺子想起性侵案發生在別的學校別的同學身上的時候,之前別的學校轟轟烈烈的時候,或許我們覺得很遠,或許我們沒有勇氣,人大校內寂靜如寒冬,那時勺子氣不過知乎上人大為什麼沒聲音的話題,想號召大家來關注校園反性侵,並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議,現在勺子明白人大的學生不是沒有勇氣,勺子有過的努力也並不是枉然,人大學生正在以勇氣為人大學子的勇氣作證,以理性為人大學子的理性作證。

冬天過去了,春天已經來了,希望下一個春天我們能更加驕傲地回顧這個春天。此致,向可愛的人大同學們敬禮。

本文資訊來源於朋友圈、對當事人的採訪和相關錄音影片資料。


補充:現場影片下載(Dropbox)

來自新浪微博 https://m.weibo.cn/status/4228460341996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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