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US: RESCUED ● FIRST PUBLISHED: 2018-04-25

八年前的約談事件

來自豆瓣: 八年前的約談事件

作者:萌子啊萌


這一次的沈某事件及其後續的約談事件讓我又想起了八年前自己被約談的事情,越想越覺得無力和痛心,便決定在這裡寫出來。

大約是09、10年左右,和小朋友們一樣,我也是一個在北大讀本科的年輕人。忘記了是挑戰杯還是校長基金的學術競賽,也忘記了從何種渠道得知我所在的學院為了能夠拿到學術競賽的集體獎,不惜鼓動學生上報虛假的參賽題目,以此來增加學院的參賽專案。當時就很生氣,覺得怎麼可以做這樣的事情,這樣做反而傷害了學院的榮譽。於是不忿之下在人人網發帖揭發這件事情,轉發者眾,於是被學院團委請去喝茶(請的方式是不分晝夜打電話)。

當時覺得去談一下也沒什麼關係,畢竟自己寫的都是實情,學院能夠就此改進也是好的,看能不能通過溝通解決這一問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整個約談的內容跟學術造假虛報專案毫無關係。去到院辦之後發現約談我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學院的副書記,另一個是學院的團委書記。這兩個人指著我的文章說我犯了政治錯誤。當下一驚,心想自己並不曾抨擊學術造假之外的事情,談何敏感。仔細一看,才發現在文章中無意提到一句,大意是本院學術自由,大家也經常在一起討論各種問題,比如馬克思主義正確與否。這樣問題就來了,北大學生怎麼可以認為馬克思主義不正確?被境外勢力看到利用了怎麼辦?被境外媒體報道了又怎麼辦?

於是我就爭論,首先,我這篇文章的重點根本不是這句話;其次,北大學生怎麼就不可以認為馬克思主義有其不正確之處。然而無論說什麼,對方都一口一個境外勢力,乃至情緒激動道拍桌子瞪眼。然後要求我刪帖消除影響,不答應繼續拍,也不讓我離開。我覺得實在沒道理可講,答應回去改動一下。估計對方也是生氣到精疲力盡了,於是得以脫身。

這件事情,大約可以算是影響到我對學校和體制的認識的一個重要事件。在此之前,對北大或多或少也是一種仰視的姿態,畢竟“思想自由,相容幷包”。而且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家鄰居中有一個六十年代的北大畢業生,她又很喜歡我們這些小朋友,經常講一些北大如何好,即使在敏感時期都如何保護學生的事情。於是我便從小樹立了考北大的理想。後來真的考上了北大,經歷了這件事情,便對這個學校極為失望。有這樣的學工,用這樣的手段壓制揭發壞事的學生,不直面問題,而是東拉西扯,不講道理,企圖給學生扣上一頂毫不相關的政治錯誤的大帽子,談何思想自由,又談何相容幷包。

八年之後,聽說這次的沈某事件以及後續的約談事件,也覺得學校的處理方式實為驚心,但想到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又覺得校方這樣的態度也是在意料之中。當年那麼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會被指境外勢力,又何況這次全國轟動的大事件了,鄧同學、嶽同學的遭遇分明就是他們處理問題的一貫做法,時隔數年,不曾有一絲改變。

百度了一下,當年對我拍桌子瞪眼的院團委書記已經高升了校團委副書記,大概離不開這些年的各種維穩。這樣不講道理的人身居高位,管理著學生的思想,動不動就指責你引來或者勾結了境外勢力,這次沈某事件中勇敢的小朋友們的處境也是可想而知了。還記得這位現任北大團委副書記在我畢業那一年對全年級群發郵件中的一句話:“我想對你們說的真是罄竹難書。”聯絡前後文,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明顯可笑的誤用,然而恐怕也可以用作雙關,這批學生在校幾年,恐怕也沒有少惹麻煩,恐怕也不是就我一個人氣得他拍桌子瞪眼,真的也是罄竹難書了。

惟願被約談的小朋友們還能繼續擁有這正義敢言的少年心性,哪怕跟這些人講道理沒有一點用處。但是聚沙成塔,不平則鳴,總是能有一些改變的吧。也希望能夠規範約談制度,不能利用這個制度來壓迫敢於發聲的學生,否則學術造假也好、沈某也好,壞人壞事會被壓制多年而得不到解決。大張旗鼓的校慶,紀念那些建構北大風骨的校友,而不去揪出這些華美袍子之下的蝨子,恐怕是愧對這一百二十年來推動社會進步的諸位校友、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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