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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發於簡書:關注塵肺
從上個世紀 90 年代起,來自湖南耒陽、張家界、汨羅的工人就開始陸陸續續來到深圳做風鑽、爆破工。
二三十年來,工地上的勞動保護提升緩慢,工人們長期戴著廉價的口罩幹活,花崗岩的粉塵充斥了他們的鼻腔,而他們以為只是苦點累點,忍忍就過去了;同時,老闆們不與他們簽訂勞動合同,也僅為少數爆破員購買了社保,他們也沒想到這成了日後老闆與其撇清關係的底氣。

到 2009 年左右,隨著不少工友的發病,他們逐漸意識到塵肺病的存在和威脅——小小的感冒就可能導致人住院送命,每天要使用氧氣機才能生活,甚至連洗澡的水氣都能讓他們喘不過來,病危時的痛苦就更不必說。於是,他們進行了第一次維權。經過了大半年的堅持,再加上當時稍微寬鬆的媒體環境,工人們得以使深圳市做出讓步,為工人們進行了體檢,比給罹患塵肺病且未證明勞動關係的工人發放了 7 萬 - 13 萬不等的 “人道主義補助”。
然而,這點 “人道補助” 只是杯水車薪。塵肺病使他們大多喪失了乾重活的能力,不但難以為家庭掙錢,還需要妻子等家庭成員也在家照顧。正常的經濟來源的失去,使得他們想支援孩子上高中、大學十分困難,孩子成年後也難以支援他們結婚生子,老人的贍養更成問題,甚至八十歲的老人還要下地幹活。隨著病情的惡化,工人們還發現,住一次院就要花去一萬多,一年可能要住三五次院甚至更多,沒過幾年錢就花完了。往往人去世了,家裡還欠著一大筆外債。

由於塵肺病存在著潛伏期,2009 年體檢的 150 餘名工人中,只有 40 餘名被檢出塵肺病,而剩下的人連 7 萬元都沒有拿到,卻也在這幾年中陸續出現塵肺病的病情,甚至很快去世了。直到 2017 年湖南省調查省內塵肺病狀況,允許工人進行體檢,大家才發現當年沒病的人如今幾乎都查出有病,甚至是二期、三期。曾經被檢出塵肺病而且證明了勞動關係的工人,狀況也沒有更好多少,他們往往歷經了數年,才拿到二三十萬的賠償,這些錢也在這幾年的治療中花光了。
因此,為了治病、生存,為了孩子、老人,湖南的塵肺病工人,哪怕是拼了命,也要來深圳維權。
2018 年 1 月份他們來到深圳,政府一面使用警察威脅,一面給工人安排援助律師,把工人趕回了老家。而即便是法援律師,乃至於老家政府都承認,對於他們來說,法律途徑是走不通的,即使走得通,他們也是等不起、拖不起、耗不起的。4 月下旬,他們不得不再次來到深圳,來到信訪辦按信訪程式維權,但直到五一前都沒有獲得實質性的答覆,而工人的經濟狀況已經漸漸不能支援在深圳的生活費了。再加上政府的壓力,他們只得又暫時回家。

現在他們又回來了,他們不能不回來。從 1 月份到現在,已經有三位工友離開人世了。
5 月 7 日工友和家屬們又來到了深圳市信訪辦,他們像以往那樣坐在信訪辦內等待答覆,沒有任何特別的舉動。然而,警察卻一次比一次強硬。1 月份他們是上訪了十餘天才被警察強行分散到深圳各處,帶走代表;4 月份則是上訪第二天,警察就把正在上訪的工人裝上大巴,送到相隔甚遠的幾個地方去——工人們質疑,這種行為的法律依據是什麼,為什麼大家不能住在一起?

到了這次,警察則是在上訪的第二天就把代表帶到派出所,並聲稱工人們是在鬧事——工人們人數雖多,卻是在按信訪程式正常上訪,安靜坐在信訪大廳裡,沒有橫幅,沒有上街,沒有衝擊,本來就是危在旦夕的病人,何來鬧事一說?反倒是警察的抓人激起了工人的群情激憤。





政府部門的人說,工人們要 100% 地恪守法律,理性維權。然而工人們 “守沒守法律”,卻是領導一張嘴說了算,理性維權也能被說成是聚眾鬧事。與此同時,在勞動保護方面的法律上,政府卻從來沒有嚴格維護過,恐怕連 50% 都沒有——這正是導致工人們如此處境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寬於律己,嚴於律人,這樣的 “法治” 到底是為誰服務的?

工人們氣憤的另一原因是,2009 年維權過後,那 150 餘名工人,不論檢出塵肺病與否,都上了深圳市乃至廣東省的 “黑名單”,無法就業,無法正常工作。工人們遞交自己的身份證給企業,卻發現無法購買社保,因而也就無法被僱傭,只能去找不正規的工廠、工地幹活。深圳市當局者恐怕是知道,這個疾病帶有潛伏期,不論當時檢查出與否,不能讓他未來還有理由在深圳索賠。
於是,在深圳貢獻了青春的工人,就這樣被當做用完了、用壞了就可以拋棄的工具,連活生生的 “人” 都不是,更何談 “主人” 呢?真正主導著的是資本積累的邏輯,在這裡,只有勞動力,沒有“人”;當人不再是划算的勞動力,那他就什麼也不是!

而現在的深圳市政府,面對塵肺病工人還是一樣的鐵石心腸,找出各種說辭來搪塞:諸如你們老家也有煤礦;全國六百萬塵肺病工人不可能都來找深圳;深圳至今有四萬件跟塵肺有關的信訪……
誠然,工傷、職業病救治本來就應該在國家層面及時解決,不應該給地方踢皮球、拖時間的機會。但是,這不能成為深圳撇清自己關係的藉口,因為工人們並非不能證明勞動關係,而是主要依賴於對工作地點、工友的指認,以及工友、帶班的證詞。而這些證據——甚至是出入工地的工牌,都不能獲得當局認可。當局可以很隨意地向工人進行威脅,卻不向涉事企業施加什麼壓力——當然,這一事件本就是當局對企業的縱容默許所產生的。
工人、家屬們的訴求無非就是爭取到工傷待遇的賠償,填補家庭因為治病、生活所產生的窟窿,為未來的生活增添一點點保障。然而深圳市卻依舊是邊威脅邊忽悠地,把工人們拖上名為 “法律途徑” 的一條死路,對勞動關係認定等關鍵問題卻從不給予正面答覆——深圳當局是要把工人們拖到死為止嗎?

塵肺病工人現在不但要面對政府的壓力,還要面對呆在深圳的經濟壓力。我們需要更加行動起來,支援工友、家屬們的生活,提振大家計程車氣,做出更多的聲援行動,產生更大的輿論壓力——深圳市必須承擔起 “為人民服務” 的責任,使工友、家屬們儘快拿到應得的賠償!










始發於簡書:關注塵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