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US: RESCUED ● FIRST PUBLISHED: 2018-06-10

對不起,我們輸了。

原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燒傷超人阿寶」:對不起,我們輸了。


兩週今天,某藥酒釋出宣告,替官方宣佈了對自己的調查結論。

結論當然是自己清白無暇,沒有問題。

宣告一開始就殺氣騰騰的指出:近期由於部分自媒體對 ** 藥酒的虛假不實報道,給全國消費者、經銷商及零售藥店造成了很多的困擾和不便。

對方已經把話撂在了這兒,讓譚秦東遭遇近百天牢獄之災的損壞商譽罪,大概不久之後就會落到包括阿寶在內的 “部分自媒體” 頭上。據傳,該藥酒已經圈定了下一步要採取措施的 “部分自媒體” 名單。

對於這個結局,其實我們早就有了思想準備。

在此之前:

取保在家的譚秦東,接受了內蒙警方十餘小時盤問後精神崩潰住進醫院。譚秦東及家人最終選擇了向該藥酒認錯道歉以徹底擺脫這場因為自己一篇文章導致的噩夢。

道歉被接受,警方隨之撤案。而他的認錯道歉,也使得警方之前的跨省抓捕長期羈押獲得了合理性和合法性。

距上月譚秦東向紅毛 “致歉” 已三週,這期間他和妻子保持靜默,不再接受媒體採訪,原因是必須封口。目前,譚秦東仍處創傷應激障礙治療中,失憶嚴重。譚秦東的生活簡單平靜,家務由妻子操持,他每日看心理醫生,按時服藥睡覺,閒暇時研習佛法。問及為何,他答,佛祖保佑天下蒼生。

或許,讓譚秦東逃脫一篇文章帶來的牢獄之災,是無數人付出巨大努力後取得的唯一成果吧。

而跨省抓捕過程中企業是否全程陪同併為警方買單的問題,我們至今沒有得到,也似乎不可能再得到任何的回應。

同樣在此之前:

關於藥酒中每年相當於數百頭豹子的豹骨來源問題,網友提出的公開豹骨來源的申請,有關部門回覆是:豹骨來源數量是企業機密,企業不同意公開所以我們不公開。

2006 年,國家為保護珍稀野生動物,明令從此禁止豹骨入藥,但考慮到部分藥企有庫存的豹骨沒有用完,政策留了一個口子,允許企業使用 2006 年前庫存的豹骨,直到用完為止。

根據最保守計算,該藥酒每年至少耗費數百頭豹子豹骨。

對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我們有關部門調查方式是查了一下企業自己提供賬目,然後宣佈賬目對得上,企業沒問題。至於具體來源,在公眾要求公開來源的時候,他們以企業不同意為理由拒絕公開。

我們還能說啥?

同樣在此之前:

我們已經得到訊息,該藥酒的廣告轟炸,將再次在各大電視臺出現。

雖然內蒙古食藥監將 5 月份之前的廣告批文都收回了,但是又批了一波。四川的老人們,可能會成為該藥酒新廣告的第一批觀眾。

對這個結果,因為此前廣告停播遭受了巨大損失的廣大電視媒體,簡直喜極而泣歡呼雀躍。

該企業,是當代政府的印鈔機,是各大媒體的印鈔機,只是印鈔的材料,是無數老人的血做的。

對不起,我們輸了,我們徹底的輸了。

我們本以為,只要有關部門不聾不瞎,就不可能對如此多的證據和質疑置之不理。

我們錯了。

該藥酒的調查結論,是自己公佈的,有關部門沒有人出來說一個字,也許,他們也怕自己遺臭萬年,羞辱了自己先人吧。

至於我,坐牢也好,封號也好,無所謂了。

兩週前,我定好了到非洲的機票。有人問我咋想起來去非洲,我說:抑鬱了,想去非洲看夕陽。

這話,半真半假。

我還沒有到抑鬱的地步,但我的精神確實已經極度的壓抑。

我已經快不會寫文章了。

以往的時候,我的文章雖然經常被刪,但至少還發的出去。哪怕發出去只能活幾個小時,但至少能活著出生。

而現在,每次我點選完傳送後,文章就進入漫長的審查時間。而最終的結果,往往是:依據相關法規,稽核不通過。

不通過,只能改。把自己一氣呵成的文章,一遍遍的閹割肢解,直到最後鮮血淋漓奄奄一息,只盼望審查者高抬貴手。

即使這樣嚴格審查後發出去的文章,也經常被刪除。有人笑話我:阿寶,你的公眾號除了廣告,已經基本不剩什麼了。

到最後,寫文章的時候,平時一氣呵成的我,已經不知道如何落筆。

最有意思的是,某天晚上,一位政府部門朋友在我文章後面留言誇讚。第二天打來電話要我刪除,因為他昨晚誇讚是喝醉了。

我累了,我已經要堅持不下去了。

曾經有一位領導半開玩笑的問我:你自稱魯迅,難道我們政府是北洋政府嗎?

我回答:我從未自稱魯迅,這是網友錯愛。領導對我如此寬容愛護,豈是北洋政府可比。

曾經,網上一批正能量警察公開造謠說我去參加美國大使館國慶紀念活動時候接受了對方收買,寫文章是惡意詆譭政府。

我本來沒當回事,直到有領導拿這事當面問我,指責我寫文章給政府抹黑。

我當時震驚了。

我緩緩平復下情緒,這樣回答他:

在歷史上,這個問題,曾經有一個人,也被這樣指責過,他叫黃道周。而指責他的人,是崇禎皇帝。

黃道周是明末官員,有一次在朝堂上和皇帝爭執,皇帝急了,說他詆譭政府,斥黃道周:“一生學問只辦得一張佞口!”

黃道周高聲爭辯:“忠佞二字,臣不敢不辯。臣在君父之前獨獨敢言為佞,豈在君父之前讒謅面諛者為忠乎?”

他厲聲直逼皇上:“忠佞不分,則邪正混淆,何以治?”

這場有名的辯論之後黃道周被連貶六級。後來他稱病辭官回鄉。

清軍入關,崇禎死難。早已經與朝廷毫無瓜葛的黃道周,卻散盡家財舉兵反清。他募集數千人,馬十餘匹,攜一月之糧,出仙霞關抗清。如飛蛾撲火,兵敗被俘,拒不投降,英勇就義。

就義時,至刑場上,向南方再拜,黃道周撕裂衣服,咬破手指,留血書遺家人:“綱常萬古,節義千秋;天地知我,家人無憂。

死後,人們從他的衣服裡發現 “大明孤臣黃道周” 七個大字。

你問我是不是寫文章給政府抹黑,我的回答和黃道周一樣:

“忠佞二字,臣不敢不辯。臣在君父之前獨獨敢言為佞,豈在君父之前讒謅面諛者為忠乎?”

我以前的文章中,曾經多次說過:我早晚有一天會輸的,而且可能輸的很慘很慘。甚至可能身敗名裂。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輸了,就輸了吧,年過四十,早已經不怕什麼了。

我們不能等這世界完美了再去善良,我們應該用自己的善良去讓這世界變美好。

如果我們不能讓這世界變美好,至少應該用自己的勇敢去阻止他變壞。

即使無力阻止她變壞,也需要有人去學飛蛾撲火,去效螳臂當車。我們或許改變不了結果,但至少我們可以像那泣血的杜鵑一般,喊出自己的聲音。讓是非不被完全混淆,讓善惡不被徹底顛倒。為這個世界,留一線公道在人心。

放馬過來吧,等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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