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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淪為中國社會集體癔症性迷信?作者:唐映紅

今年高考的第一天早晨,河北平泉的一名高考學生從七樓一躍而下,墜地後搶救無效死亡。這名自殺的高考學生,已經是第三次參加高考,終於在不堪重負後選擇了棄世。類似的悲劇就像魔咒一樣,幾乎每一年高考期間都會上演。 去年遼寧遼陽的一名高考復讀生也是因為不堪高考壓力而跳樓輕生;前年,內蒙古烏拉特前旗一名參加高考的女生,在參加高考第一門考試後,也是跳樓自殺。

毋庸質疑,中國高考學生承受著舉世罕見的負荷壓力,在教師、家長乃至社會意識形態中,這種超高負荷的高考壓力是學生磨礪成才的必經之路,而且許多通過這種高壓力磨礪的佼佼者也頗為慶幸自己經過了考驗。
問題是,中國學生承受這麼大的負荷壓力真的有必要嗎? 整個社會人們所普遍認同的高考真的需要讓學生歷經磨礪才算是功德圓滿?
其實不然。高考作為升讀高校的選拔考試,是為了公平合理地為各高校選拔出適宜的學生以培養。中國高校與國外大學一樣,從培養社會精英排名頂尖的名校,一直到提供職前訓練的社群學院,高等教育分為不同的層級。以中美兩國為例比較,升讀不同層級高校的學生智力分佈大同小異,在中國顯然考入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的學生平均智商高過四川大學、中山大學的學生,後者又高過各地方二本院校,再後者又高過高職院校。美國也差不多,能申請通過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大學的學生智商高過絕大多數州立大學的學生,後者又高過四年制學院,再後者又高過社群學院。
儘管中國式的高考選拔與美國式的推薦申請選拔,高校的錄取方式大相徑庭,但選拔方式不同並沒有改變錄取學生的智力分佈。從大體趨勢來看,高智商的學生考入頂尖的大學,次之的學生考入排名靠前好的大學,再次之排名靠後的學校,等等。這不奇怪,從心理學角度,學業成績與智商高度相關,智商在160以上的中國高中生,在一般努力的情況下,考入北大清華如探囊取物;同樣地,智商在160以上的美國高中生,只要不是荒廢學業,申請到常青藤的大學也幾乎沒有意外。中國的高校錄取時倚重的是高考成績,美國的大學錄取時倚重的也是高中成績單;中國能夠在高考順利考入北大清華的學生,高中成績單也相當於是美國高中生的全A。
換言之,學生承受的壓力大或小並不能改變不同層級高校錄取的分佈。
再從另一個角度,由於各層級高校每年錄取的名額是固定的,不會因為高考學生的壓力大或小,也不會因為參加高考的學生更努力或更不努力而有所增加或減少。也就是說,從宏觀層面上參加高考的學生所普遍承受的壓力根本就是一個冗餘的變數,它除了折磨學生、教師和家長,並沒有改變任何高校錄取的生態。
這麼說吧,無論是讓參加高考的學生壓力滿鍋,以至個別考生不堪重負而選擇自殺;還是讓參加高考的學生輕輕鬆鬆,甚至是吊兒郎當,最終錄取後都是一樣呈現出北大清華錄取學生平均智商高過川大中大,川大中大又高過地方二本院校,地方二本院校又高過高職遠校,不會有本質的區別。
如果說壓力負荷滿鍋的高考能讓部分學生僅僅靠超人的努力和勤奮而不是優越的智商考入高階的高校,獎勤罰懶,勤能補拙,讓資質平平的學生也有機會鯉魚跳龍門。沒錯,但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值得讚譽的事。入讀更高階的大學,應當考察學生學習潛力和學習興趣,而不是教條的知識。北京大學學生心理健康教育與諮詢中心的徐凱文博士在他的調查研究中發現,北京大學新生超過30%厭學,超過40%找不到活著的意義,甚至生無可戀。讓厭學的學生,生無可趣的學生錄入北京大學,而且這樣的學生幾乎佔據了北大錄取的一小半,這是真正意義上高等教育資源的無謂浪費。 很難想象,一個厭學的,沒有興趣的學生會興致勃勃地申請哈佛大學,事實上中國學生對在美國常青藤大學如期拿下學位的評價是“讀書、拍拖和睡覺,只能選擇兩樣”。
更關鍵的是,讓幾乎全部高中學生,大約在他們的生涯發展中15到18歲青春期的年華,全力以赴於複習-考試-複習-考試假日無休的高壓力迴圈中,須臾也沒有機會發展這個年齡段最應該發展的人格和社會性。耽誤對中國學生們一生最為重要的健全人格的發展,以及社會適應和發展,僅僅為了一次其實完全無須承受高壓的選拔考試,造成的結果就是 中國18歲的高中畢業生其社會性發展水平平均比歐美學生要落後3~5歲;甚至22歲高校畢業的大學生的社會性發展平均水平也落後於歐美18歲高中畢業生的發展水平。
為什麼不能讓中國的學生也能像歐美的同齡學生一樣 在輕輕鬆鬆的成長中應付高考? 從大數據的角度,該被北大錄取的學生群體,仍然是最優秀的那部分精英學生;該被地方二本院校錄取的普通聰明的學生群體,仍然不會有實質性的變化;該入讀高職院校的那部分資質平平的學生,依然還是同一部份人群。我們的高等院校招錄學生不會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影響,相反更可能錄取到充滿學習熱忱、朝氣蓬勃、獨立自信的青年人。 而且,在整個變換的社會氛圍中,不僅學生輕鬆了,高中教師也輕鬆了,學生家長也輕鬆了。

在我看來,中國的高考完全沒有必要逼迫任何一名應考學生跳樓自殺,完全沒有必要令每一個應考的高三學子苦大仇深,一考完就將課本撕得漫天飛。 高中教師像魔鬼教官一樣地折磨學生,家長戰戰兢兢地供奉著備考的孩子,整個社會瀰漫的把高考當作是改變命運的不二法門,當作是鯉魚跳龍門的唯一通道,沒有意義嘛!其實學生遭受的折磨,教師肩負的使命,家長承受的憂心忡忡,根本就沒有意義。從心理學角度,把高考供奉得如此之高企,更像是一種集體癔症性質的社會迷信,40年來置身其中的那麼多人,可能沒有誰停下來想一想,如果把供奉在高臺的高考放下來,僅僅把它當作是一場選拔考試,以平常心對待,讓學生們輕輕鬆鬆地應考,我們的教育會崩潰嗎?還是會鳳凰浴火涅槃新生?
高考四十年了,難道還要繼續這種每年都有鮮活的年輕學子自殺獻祭而巋然不動,不思進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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