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你的遮羞布—給河南大學的聯名信

寫在重發前的話

給河南大學的聯名信毫無意外被刪了。我們決定再發。這之前，王東東等人告訴我，實名舉報信6月15日寄出至今，仍未等到紀委的回應。相反，包括化名為“異”的女當事人等積極給紀委發了簡訊、打了電話，並提出可以前往母校協助調查。

今日，我與河南大學紀委相關負責人做了溝通，對方表示“一經查實，絕不姑息”，然而多次提出要“證據證據證據”。我多番解釋，事發十餘年，精液、傷痕、錄音、相片、郵件等實物證據因年代等限制肯定沒有了，然而當事人本人就是實實在在的人證，加上可以相互佐證的女當事人、其前男友、當年的知情人、見證者，認真調查詢問，都不難組成一條閉合的證據鏈條。

然而，紀委的調查行動，似乎仍未開展，並把舉報內容視為“八卦”。原來，在河南大學紀委眼裡，性騷擾/侵害行為是師生之間的八卦，應該無視。可是，即便是不能涵括校園性騷擾/侵害的“紅七條”，也嚴禁了對學生實施性騷擾或與學生髮生不正當關係。河南大學，是不是到時候應該掀開“八卦”的遮羞布了？

此外，從稿子採寫到發表後，不少人聯絡我，有人跟我說王東東偏執，我說從溝通兩個多月來看，似乎有點。可是，他偏執又怎樣了？他在2008年的時候，初出茅廬，就敢放棄詩歌前途與引薦他的“恩師”一刀兩斷，如此決絕；如今，又冒著各種風險（當然，也有人說他為了名氣，但名氣也是雙刃劍，他不會不知）把他所知的醜陋實名地揭露出來，不偏執的溫和說客們，你們敢嗎？

也有人跟我細數肖開愚的種種不羈和王東東的精神問題，並指出，“王東東是為了洩私憤，利用你推動校園反性騷擾這個議題的時機，不要變成他洩私憤的工具。”我當然知道也理解王東東對肖開愚的氣憤，自然也知道他的舉報帶著部分洩憤的情緒，但是，個人的動機和出發點，並不影響事實，這個事實就是“肖開愚在女學生面前裸泳了”以及“肖開愚引誘了並在違背女學生的意願下強行與女學生髮生了性關係”。而且，若能進一步推動不同高校出臺反性騷擾機制，被利用一下，有何不可？

所以，相關方背後的小動作可少做一些，說客們也休息一會，紀委也請直視存在的問題，展開調查，掀開遮羞布。

給河南大學的聯名信

尊敬的宋純鵬校長：

您好！

我們是一群關心母校河南大學發展、關心校園性騷擾防治的畢業校友及在校學子。我們一直為自己河大人的身份而感到自豪，感激四年乃至更久的時間在河大校園裡，沉醉於東西十二齋的古典雅緻，大禮堂的莊嚴肅穆，金明校區的現代宏闊。我們牽掛母校的發展，感恩母校給我們的滋養。

日前，我們得知，河南大學文學院教授肖開愚長期利用其教學職務之便，對女學生進行性騷擾和性侵，在社會上引起了極大反響，嚴重損害了相關女生的權益，對我校的聲譽也造成了不良影響。

我們瞭解到的肖開愚性騷擾、性侵的事件一共有三起，相關材料和證人聯絡方式已經一併遞交給河南大學校方。我們懇請母校別做鴕鳥，消極逃避。

肖開愚的行為不僅僅是師德問題，更是性侵害問題，實質已經構成了違法犯罪。我們也知道因為過了有效的追訴期，無法從法律上制裁他，只能寄希望於母校，對涉嫌多次性侵的肖開愚進行嚴格調查，還原事件真相，作出相應處罰，並建立長效的校園性騷擾防範機制。

今年年初以來，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校友羅茜茜實名舉報導師陳小武性騷擾女學生，引發巨大關注，北航已經迅速對陳小武作出處理，撤銷其教師資格，教育部也已撤銷其“長江學者”稱號並追回已發獎金。南京大學教授瀋陽，被舉報其在北大任教期間性侵女學生高巖並導致其自殺，也已經受到未公開的處罰。

但是，這作為性侵害的代價，實在是太輕微了。我們如何告慰逝去的生命？如何面對受到傷害的、在漫長的痛苦中度過暗夜的年輕人？作為已經畢業的校友，我們有責任站出來，為當年的同學呼籲，為當今的學子呼籲，給我們一個安全的校園環境。

2017年，廣州性別教育中心將6592 份《中國大學在校和畢業生遭遇性騷擾狀況調查》的結果公之於眾，調查結果顯示有近7成的受訪者經歷過不同程度的性騷擾。其中女性遭遇性騷擾的比例為75%， 9成的性騷擾的實施者為男性。

2014年的某著名高等學府“性侵門”事件之後，西華師範大學李佳源副教授對四川、安徽兩所高校129名女研究生進行性騷擾調查，發現32.56%的女研究生遭受過性騷擾。

廣州性別教育中心還向全國113所211高校寄送了政府資訊公開申請，詢問了各高校是否接到關於性騷擾的投訴和舉報、校園是否有防治性騷擾的培訓教育和處理機制。收到的回覆發現，全國至今無一所高校有專門處理性騷擾的部門或流程。

2014年10月9日，針對近來暴露出的高校教師師德突出問題，教育部已首次劃出針對高校教師的師德禁行行為“紅七條”。對高校教師有“紅七條”情形的，將依法依規分別給予警告、記過、降低專業技術職務等級、撤銷專業技術職務或者行政職務、解除聘用合同或者開除等相應處分。

然而，我們仍然缺乏明確有效反性騷擾機制。上位者的權力不受約束，是校園性騷擾層出不窮的最根本原因，這也是我們聯名寫這封信的原因。

何為性騷擾？如何在性騷擾發生前，對潛在騷擾者構成震懾？性騷擾發生後，如何讓侵害者付出應有的代價？如不幸被侵犯，如何療愈創傷？我們廣大學子需要獲得相關知識和支援。

因此，我們聯名呼籲，調查肖開愚性騷擾/侵害真相，公佈調查報告，並且推出有效的校園性騷擾防範機制。

對於校園反性騷擾機制，我們查閱資料，希望母校參考以下意見：

制定專門針對性騷擾/基於性別的暴力的指導手冊，其中明確註明相關概念定義、求助資源和處理方法；
建立專門的學校辦公室負責相關事件，並有明確的負責人和聯絡人；
定期開展對教師職工的強制性的“防治騷擾行為工作坊”；並會在入學前和入學後對學生進行線上或線下反性騷擾的培訓；
在所有防治與反應過程中，學生代表均需與受害學生以相同立場全程參與；
針對被正式舉報的騷擾行為，校方應在公開的期限內（比如，20天）內給出初步答覆，答覆須對事件發生原委與嚴重程度給予初步判斷；
對舉報資訊、處理過程都採取最嚴肅的匿名和資訊保護。

我們相信，校園性騷擾不是“生活作風”小事，更不是個人私事，是權力的濫用，對個體的侵犯。我們知道，河大有嚴明的師德考核監管體系，但是，建立明確的性騷擾防範與應對機制，是事關教師職業倫理的公共事務，是保障教育公平、防止權力濫用、保障教職工與學生權益、消除性別歧視的必要手段。我們希望能以這次事件為契機，出臺相關政策、建立相應制度，保障河大能夠有一個清明的工作、教學和生活環境。

目前，北大、北航等著名學府正在醞釀出臺校園性騷擾防範與應對機制。教育部對北航陳小武性騷擾事件早已給出明確回應，“對侵害學生的行為堅持零容忍態度，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建立健全高校預防性搔擾的長效機制，也是教育部的要求。

我們期待，河大能夠率先出臺校園性騷擾防範與應對機制。明德新民，止於至善，給學生一個安全、安心求學的校園環境，我們將深深以河大為榮。

2018年6月26日

聯署人：

王東東　河南大學哲學系02級本科，06級碩士研究生, 北京大學文學博士

武　放　河南大學文藝學2006級碩士研究生

李　軍　河南大學現當代文學2002級本科

馬大鵬　河南大學2002級哲學專業本科

郭　睿　河南大學歷史系2005級本科

翁　玉　河南大學歷史系2005級本科

孫　佳　河南大學歷史系2005級本科

於偉奇　河南大學公共管理專業2002本科

周文龍　河南大學文學院2014級

史大關　河南大學美術系1996級

張　帥　河南大學1998級文學院本科

智　笑　河南大學2002級哲學專業

惠偉傑　河南大學2005級法院本科

王勇凱　河南大學2008級文學院本科

廖　青　河南大學2001級文學

蔡妹子　河南大學2001級歷史系　異河南大學2002級本科

以及部分在校不能公開名字的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