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 簡悅 SimpRead 轉碼， 原文來自微信「為了他們的微笑」：
燕園討薪事件頻發，我們能做些什麼？
一
通常來說，中國人最討厭“無端生事”。 直到昨天中午，我們在農園門口看到這位大姐時，才意識到有個詞叫“走投無路”。
大姐正是昨天BBS十大說的在學五食堂門口舉牌子的後勤員工。帖子上稱，她一直在法學院聘用的物業公司工作，卻在生病期間被公司強行辭退，無奈之下作出這樣的選擇。
而我們注意到，昨晚在BBS上，法學院已經就此事做了說明，承諾“將密切關注此事，並督促物業公司依法合規妥善處理有關問題、保障勞動者的合法權益。”
結果，大姐第二次在校園內舉起相同的牌子。
我們不禁感到困惑：是法學院老師言行不一沒有及時督促物業公司解決問題，還是物業公司橫行無賴拒不協商？
作為工人訪談小組的成員，同時作為愛惜校園聲譽的北大人，我們覺得有必要更深入地瞭解此事，以便還原真相，求得正義。
於是，我們與大姐進行了更進一步的交談。
大姐的基本情況基本與牌子上所寫一致。
她在法學院聘用的物業公司工作了四年多，於去年11月份，因為上班期間突發面部神經炎，與專案經理溝通後，回家治療，但是因為病情加重，在家裡治療和休養了兩個月，期間一直保持和物業公司的溝通。
結果今年1月份，物業公司突然聯絡大姐，說讓大姐主動提出辭職，寫一個辭職報告郵寄過去。如果不辭職的話，公司將強制執行。 因為病還比較嚴重，大姐戴著帽子口罩圍著面巾、在家人的陪同下，在公司通知後的第二天就從山東老家來到北大，但這時擺在她面前的卻是自願離職申請書，要讓她簽字走人。
在場的同學聽了都很憤慨，既是氣憤大姐遭受的非法對待，更是氣憤物業公司之舉敗壞北大聲譽。 大姐跟我們繼續說，剛得知訊息時她也無法接受，總經理還怒吼著說她曠工。她因為太過氣憤導致病情復發，只能考慮先回家治病。大姐收拾東西時，人事經理把一張紙放在桌子上，還說有什麼條件可以提，他們去和總經理反映，但是大姐當時很憔悴，就說先回家治病，沒有精力談這些。後來大姐才知道，經理放在桌子上的那張紙是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過了將近一個月，大姐的病情恢復了大部分，但面部肌肉還有點萎縮，想邊工作邊治療。她跟公司提出要回來繼續工作，但是一直沒有得到明確回覆。四月份大姐直接來到物業公司，當面提出申請上班，人事經理說總經理不在，她決定不了這件事情，要等等。這一等就等到了五月底。
說到這裡的時候，大姐情緒很激動，幾近落淚。
當時她從人事經理得到回覆，要求她來找總經理面談。大姐按照要求，在6月初，來到了總經理辦公室。不料總經理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麼好談的！今年8月份，學院就不跟我們續簽合同了，我們自顧不暇怎麼顧得上你。”
這時候，大姐才意識到先前的等待是公司的圈套。物業公司與學院的合同是今年到期，面臨續簽合同的問題，在沒有得到續簽認可的情況下，公司不希望額外多一名員工。也就是說，之前等了這麼長時間，公司一直沒有回覆，是因為公司續簽的事還不確定。等到現在確定不續簽了，自然這個事情就不會管了。
如果事實如此，那麼從成本管理上來說，物業公司的確好算計。只是其行為不僅不近人情，而且有違法律。唯一遺憾的是，走法律的道路對大姐來說幾乎不可能——從剛開始簽訂勞動關係時，大姐就被算計好了，無論是勞動合同還是工資條，公司全部做了手腳。
對於自己的處境，大姐原話是這麼說的：“後來我就住在員工宿舍，隔一天就找一次總經理，但是他一直跟我說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問題，沒有什麼可以協商的，讓我趕緊走。”
“我最後一次找他（總經理），他還是說沒什麼可以商量的，當時關著門，我就拽著門，要求他解決，他使勁推開門，直接走了。那次我特別生氣，從那之後我的病情又有些反覆了。”
“學院好多老師建議我走法律程式，但是他們（指物業公司）不怕，還說讓我去告，等我告下來他們就走人了。我治病期間已經把自己的存款都花光了，而且家裡人也墊付了一部分，我也實在拖不起這個時間。”
協商沒有說法， 走法律又不現實，過了二十多天後，她感覺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希望能夠有人能幫她出出主意，就做了一個牌子，想通過舉牌子尋求解決途徑。
她說同學們都很好，很多同學停下來問她的情況，給她想辦法，她很感激同學們。
但是當我們問到為什麼還要來舉時，她很無奈地說，想通過這種方式為自己申訴，討回一個公平。我們還了解到，在昨天舉完牌子之後，並沒有相關人員聯絡她。
我們本想繼續瞭解更多，但這時有三位保安員來到現場要求她離開。經過勸說，大姐被迫離開了現場。
“他們說學校裡不讓舉牌子，還說下次舉牌子直接沒收，我這個事情要是能解決掉為什麼要舉牌子呢？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出於保護大姐和維持校園秩序的考慮，我們只是留下了大姐的聯絡方式，決定先行離開，再做打算。
二
走的路上，我們很感慨。
我們沒有忘記，就在兩週前，一位大姐在人文學苑門口舉牌子討薪。
但是沒想到，短短兩週後，又一位大姐又因被非法解僱舉牌子抗議。
有同學會說，被非法解僱的遭遇雖然很令人痛心，但是舉牌子的方式或許會對學校的形象產生了不良影響，尤其是現在正值高考招生季，擔心影響到學校在各地的招生計劃。
但是，如果把我們放在她們的位置上，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呢？
經理態度蠻橫，不給解決，通過法律手段又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遠水解不了近渴。
我們認為，問題並不在於舉牌子，而在於為何只能出此下策。我們需要深究這種事情頻頻出現背後的原因。人都是理智的，如果不是因為走投無路，何以在大街上拋頭露面？把鳥巢搗掉了鳥還會叫幾聲，何況是人？
不禁想到我們在五月份釋出《2018北大校園工人訪談全記錄》時，一位師兄在後臺鼓勵我們：作為北大人，要有敢為天下先的氣魄，不怕回到問題產生的環境裡，不懼聽見外界的風言風語，敢把違法用工的土壤清除掉。
林校長在百廿校慶大會里的致辭說：“能夠讓我們走向未來的，是堅定的信心、直面現實的勇氣和直面未來的行動。”
訪談小組的同學也相信，沒有什麼是完美的，在學校建設中，總會出現各種問題，但是一所優秀的大學，應該是不懼怕問題的，它會以一種解決問題的態度贏得大家的稱讚，贏得自己的形象。
所以，與其擔心舉牌帶來的“影響”，不如用改正問題的行動來向國人展示北大人應有的姿態。正如公眾號“NorthPKU”裡說的，我們相信學校的管理能力，但只有大家參與到對校園公共事務的監督，才是落實改善管理的核心驅動力。
因此，關於大姐的遭遇，工人訪談小組會繼續保持關注並且盡我們的力量去推動問題的解決。
而且目前，我們已經和學校後勤部門取得了聯絡，同時也將與大姐保持溝通。同在一片燕園，我們希望，通過大家的共同努力，在百廿校慶的歷史性時刻，一起讓北大變得更好！
如果有任何意見或建議，歡迎通過公眾號後臺傳送給我們。同時歡迎所有關注校園工人的人們，與我們後臺聯絡，與我們一道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