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自豆瓣「恰帕斯東風電臺」:不聽話的年輕人正被禁止從大學畢業 | 恰帕斯東風電臺
作者介紹
胡里奧·謝雷爾·加西亞(Julio Scherer García),恰帕斯社會主義青年解放陣線領導人之一,因光榮保衛事件而被恰帕斯當局驅逐出境。1970年3月,當他在異國得知政府密令恰帕斯的兩所大學變相拒絕5名曾參與事件的進步學生返校入學時,他寫下了這篇演講稿,號召年輕人們繼續保持抗爭,聲援受害者。
不聽話的年輕人正被禁止從大學畢業
作者:胡里奧·謝雷爾·加西亞
譯者:志偉
醒醒吧,年輕人們!你們的大學已經墮落了,不聽話的年輕人正被禁止畢業。
今早的訊息,至少有5名傑出的學生被禁止返回他們過去的學校。官僚給他們開出兩個選項:要麼妥協,在一紙賣身契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保證日後“一心只讀聖賢書”,要麼無限期地休學。
這是繼去年光榮保衛事件①發生以來,當局第四次②集中迫害參與者。而學校官僚層在這些行動中急於表現,充當幫兇和謀劃的姿態實在令人作嘔。我們難以接受一個以犧牲進步學生來換取自身利益的校方當局還能代表整個學校來行事。很明顯,相比光榮保衛時刻的吞吞吐吐、故作中立,校官僚已經露出了他們的真實面目,那就是與獨裁的劊子手古斯塔夫站在一起,捍衛法西斯主義者狼狽為奸的權利。
我不知道你們作何感想,年輕人。但我在遙遠的明尼阿波利斯煤礦已經嗅到了自恰帕斯傳來的惡臭。這裡的煤礦工人們正在舉行罷工,他們飽嘗過地底深處發酵了上千年的瓦斯,卻同樣對這陣惡臭忍無可忍。他們請求我向你們發問:你們是怎麼忍耐下去的?
醒醒吧,年輕人們!這些用工人血肉砌成的教學樓、圖書館和實驗室從來不是人待的地方。請仔細看看,地板上爬滿了蛆蟲,從每個人的頭頂不斷滴落髮酸的組織粘液,走廊裡的沼氣濃度越過了臨界點,這裡不能點火,也不許開燈,潮溼陰冷。而在室外,烏鴉正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這些官僚和老闆的共生動物形成久久不散的陰雲,遮蔽天空,並佔據了樹枝、窗戶和電線杆,向人間播撒白色恐怖——鳥嘴們吃得好過了頭!
至於你們的教授,他們大多隻是向學生兜售教科書的占卜學販子。如果說他們有什麼智慧的話,那就是迴避所有真正棘手的問題。把那些書扔進火堆裡烤一烤吧,讓它們現出原形,都是人骨刻成的。我們的祖先阿茲特克人和中國的商朝巫師學會了用骨頭來占卜以欺騙他們的國民。你們的老師很好地發揚了這個傳統。
這些人骨來自何方?他們會跟你說,這幾根長刺的是敵國的俘虜,那幾根燒不化的是外邦的間諜。可你親自睜眼去看,卻發現是些被派往前線枉死的百姓,修長城病斃的草民,還有寡不敵眾的好漢,起義犧牲的戰士。而他們就是在這樣的骨頭上刻下一整套無恥的謊言,諸如一個人人自私自利的社會才能實現最大效益啦,過去流血的革命烈士都是編造出來的啦,勞動人民愚昧無知啦,工人離不開老闆啦,剝削和壓迫的資本主義不可戰勝啦等等等等。
今天我要向你們澄清,朋友們。我要向你們講述5個可愛年輕人的故事。她\他們分別叫塞麗娜、安德烈斯、戈麥斯、薩拉和克勞迪婭。我只見過其中的兩位,但和其他同志一樣,我聽說他們的經歷已經很久了。他們的故事比我說千百句更加管用。
塞麗娜出生在一個白人中產家庭。她的父母希望她成為一名醫生,這使她得以去到古巴留學,就是在那兒她經歷了思想上的蛻變。回國後塞麗娜參加了學校裡的左翼社團。在1968年她發起一項針對學校工人工作狀況的調查,並要求校方維護工人受損的勞動權益。在更早的1967年,她組織學生志願者援助在恰帕斯城市清潔運動中被四處驅趕的郊區赤貧者,並向社會各界提供真實的報道。
安德烈斯時常稱自己是個玉米人,農民的兒子。他是少數能以這種身份進入到國立自治大學的年輕人。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因幾位舅舅在礦區患上塵肺病而受到觸動。他在學校因實名指控著名的V教授長期性騷擾女學生而為人所知。安德烈斯還經常利用假期組織學生去到恰帕斯古老但已經衰敗的土地上開展調研,他向其他年輕人展示大公司是如何一步步逼迫農民購買他們提供的種子和機械,甚至出賣土地,最終獲取壟斷權的。
戈麥斯和薩拉結識於大學讀書會。那時讀書會已不是一個完全保險的集體學習形式,因而當他們發現彼此時都非常珍惜對方,不久就成為了戀人。據說他們的父母不是知識分子就是藝術家,只在報紙和收音機前對工人表達人道主義的憐憫和關切。偶爾還有那種準備了紅酒和雪茄的小圈子沙龍,他們會在房間裡發表一兩段準備了一個禮拜的小演說,私下再和朋友講幾句大義凜然的話,以表明自己的進步。可當他們的孩子真的進廠去和工人結合,他們卻第一個前去阻攔。薩拉的媽媽在薩拉當眾演講的廣場上從人群裡衝出來,抽了女兒好幾個嘴巴子。這種時候,女兒只是他們的私產。戈麥斯和薩拉卻從不把彼此當做私產,他們的愛是所有同志共有的。
最後該說克勞迪婭,她的兩代長輩都是工人。爺爺和奶奶曾是國營工廠的汽修工,爸爸在國營工廠被賤賣後去了一家美資的化工廠,可不幸在一次生產事故中去世。那時克勞迪婭只有八歲,但她記住了工廠本地主管朝媽媽怒吼的樣子。那時她們完全是在要求依法賠償,但克勞迪婭的爸爸是個臨時工,僅因為如此,工廠就想耍賴,一分錢也不給。長大後,克勞迪婭經歷了家鄉的三次罷工,她知道工人們還需要更多支援,所以她努力考上大學。
現在,我的故事講完了。我不知道你們作何想法,請不要覺得他們和你無關,他們也是為你們在做出犧牲。樂善好施的老闆花大手筆在你們身上投資,只是要學校把你們生產成吃人的機器。固然,你們在出廠後能夠得到很好的維護,他們給你們添最好的潤滑油,好使你們儘量快地印鈔。但除此以外,你們什麼也得不到。而你們失去的恰恰是最寶貴的自由、平等和尊嚴。
這就是那5名學生被威脅不能畢業的原因:不聽話,拒絕出賣,他們要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他們要召集所有人把恰帕斯真正的叛徒趕出去;他們是教育流水線上的殘次品,要大鬧天宮,而導致這些失敗產品的罪魁禍首正是鮮活的馬克思主義。
聽到這裡,如果你還決定躺在床鋪上睡大覺,等候畢業,年輕人,那我真要為你感到羞愧。不要再浪費時間,腐朽的大學不是用來睡覺的,而是用來革命的。現在還不是停止造反的時候,你所在的地方不是你的大學,這裡沒有你的國家。新的視窗已經開啟,是時候做出抉擇。
注:
①參見詩人埃爾瓦萊斯的詩歌《是,我抗議!》
②第一次迫害指軍警包圍恰帕斯國立自治大學並實施了暴力清場和逮捕,造成大規模死傷。第二次迫害指兩名本已被釋放的工人在返回工廠的途中失蹤,後在特爾維洛的郊外找到他們身中槍傷的遺體。第三次迫害指恰帕斯數個左翼校園社團被校方處理,重則徹底取締,輕則禁止招新活動、負責人被撤換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