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來自Matters和訂閱號「胡泳」:Matters 通訊:中國網際網路二十年

1996年,當胡泳拿到尼葛洛龐帝(Nicholas Negroponte)的書_Being Digital_時,他想到的是嚴復的《天演論》。彼時,他剛為《三聯生活週刊》寫了萬字長文《Internet離我們有多遠》,在詳細介紹了網際網路的發展脈絡與社會影響後,他提出一個疑問:對於當時家用電腦只有70萬臺的中國來說,能夠一轉身就跨入資訊時代、並與發達國家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嗎?

《Internet離我們還有多遠》
選出_Being Digital_是為了幫某間正在大規模引進海外版權書的出版社參考什麼樣的書值得翻譯。
“拿到尼葛洛龐帝的書,我想起了嚴復的《天演論》:《天演論》在當時的英國不是一本特別優秀的書,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在英國的思想家當中也並不算舉足輕重之輩,但嚴復把《天演論》介紹到中國時,中國恰好處在救亡圖存的關鍵時刻,‘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理念一下子就撥動了中國人的心絃,所以這本書反而成了仁人志士必讀的‘聖經’”。
胡泳翻譯出版了尼葛洛龐帝的《數字化生存》,他對尼氏此書做了一些“技術”處理,著意把它譯成《數字化生存》——這本書在臺灣被譯為《數位革命》。他解釋說,或許中國從來都比較需要關於生存的討論,因為我們從來都有大國情結和憂患意識,總是被奮發圖強的念頭所激動著。某些特殊字眼比如“生存”、“較量”和“球籍”總能挑動中國人敏感的神經。
《數字化生存》最終賣出60萬冊,如果算上盜版,應該是在百萬以上。是年底,胡泳在《三聯生活週刊》開設 “數字化生存”專欄,這是繼王小波之後,《三聯生活週刊》開設的第二個專欄。這個專欄探討數字化網路涉及的許多根本性和前瞻性問題,該專欄構成了胡泳1997年出版的《網路為王》大部分內容,這是第一本向中國人全面介紹網際網路的專著。“數字化生存”、“網路為王”成為當代中國流行語,胡泳也因此成為推動中國網際網路早期發展的最有影響的啟蒙者之一。

除了著述,胡泳親身參與和推動了一系列活動普及數字化和網際網路。1997年,他參與策劃和寫作的“網路文化叢書”,叢書的出版是中國本土學者闡釋網路文化的首次嘗試,誕生了當時中國最有權威的網路文化研究群體。1998年,他參與發起中國第一個民間網路思想庫“數字論壇”,該論壇旨在促進資訊科技對社會發揮全面影響,加快中國向知識經濟轉變的程序。
2008年,胡泳出版了對中國網路公共領域進行的的深度討論的《眾聲喧譁》一書。這本書的開創性在於基於公私之辨基礎上,提出當時很多人關心的話題:網際網路是不是中國的公共領域?它能不能夠改變中國的各種方面,包括政治方面的面貌呢?
胡泳指出:“通過網際網路表達的公共輿論在中國公共空間中佔有獨特和顯著的地位。原因在於:首先,中國現實缺乏一套能充分容納民意表達、並將民意反映到公共政策和公共事務的決策和裁判之中去的機制;同時,中國缺乏新聞自由的傳統,人們更習慣的是‘輿論監督’一詞,它實際上是對現實政府權力的延伸和補充。”
現在胡泳在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擔任教授,他的個人微信公眾號“胡泳”的介紹語是“數字化時代的生活設計”。如果說從90年代開始,他所生產的大量著述是在普及網際網路和數字化,那麼,現在他所做的很多工作則更傾向於反思數字化和網際網路。

在回顧中國網際網路二十年的紀念文章中(《中國網際網路二十年:自由的嚮往,信任的呼喚》),他提出今日數字生活的核心困境之所在——關心數字商業的人數不勝數,然而關心數字社會基本問題的人少而又少。“我們需要解決的數字社會基本問題複雜而棘手,比如個人隱私與社會公開性的衝突,商業與社群的衝突,安全與自由的衝突,政府監控與個人自治的衝突,繁榮創意與保護智慧財產權的衝突,日益包羅永珍的網路平臺與亟待伸張的使用者權利的衝突等等。從這個意義上說,數字化革命遠未到結束時分。”
“無所不在的數字化並沒有帶來世界大同。”尼葛洛龐帝在為《數字化生存》中文版出版 20 週年的紀念文章《數字化之後》(Been Digital)中寫道。從 Being Digital 到 Been Digital ,尼葛洛龐帝說,曾經對全球網際網路的樂觀情緒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誤判”。這也是胡泳在《數字化生存》出版 20多年後最大的感受,他在接受採訪時說:“數字化革命如果是在技術這個層面上,你可以說尼葛洛龐帝當年預言的很多東西,今天都變成現實了。但實際上,數字化之後的問題可能比數字化之中的問題還要大。”
2018年12月18日,東八區下午2點,Matters 邀請胡泳老師線上與大家討論,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瞭解二十多年後他對中國網際網路的反思。
線上問答
Cheng Xi-nan:胡老師您好。第一個問題,有一種說法是,網際網路是現實社會的延申,我們可以從各國不同的網際網路環境中窺見其現實社會的一部分,請問這種說法是刻板印象還是已經得到明確支援的觀點?
胡泳:網際網路現在不只是現實社會的延伸,不存在網際網路與現實社會的對立。它們現在是一體的。
Cheng Xi-nan:所以,從改變網際網路環境入手,也是能夠改變現實社會對嗎?
胡泳:是的,必須打破數字二元論的迷思,所謂數字二元論的意思是,認為現實社會和數字社會是兩分的。
Cheng Xi-nan:第二個問題。關於硬體同軟體於教育上的投資(或許會有涉及到STEM教育的問題),您認為教育主管方和涉及到教育的社會各界,該如何縮小數字鴻溝?其他國家有無例項可參考?提出此問,是因為聯想到中小學時本地與北京、江浙兩地區間在教育上的差異,如數學實驗室,利用專用程式輔助學習幾何代數問題,江浙地區新世紀初開始全面推行,而本地頂尖高中幾年前才剛引入。還有關於個人計算機及網際網路的操作,特別是江浙,當上述兩地的同齡人已開始運用各類軟體甚至嘗試程式設計時,我們許多人只會打遊戲,僅會操作少數軟體,有關程式設計的內容直到高中才接觸。當看到關於人工智慧的教科書率先在上海出版時,我感到深深的寒意,覺得差距如果不靠外界的幫扶,那麼同齡人間的差距就不再只是經濟了。
胡泳:你說的不平等現象不僅中國大量存在,在全球都是普遍存在的。為了瞭解哪些措施可能有效消除這樣的數字鴻溝,有必要將問題予以分類,至少可以分成三類。
第一類,我們可以稱為“缺失的連結”,是那些身處偏遠農村或貧困地區的學生,對他們來說,上網是有限且昂貴的。對於這些群體,國家需要為網路訪問提供經濟的和技術的解決方案。
第二類可以稱為“荒地”,ICT的特性自身衍生出了這類問題。女性,老年人,以及一些少數民族,發現網路過於機械、孤立和複雜。為了吸引這些群體更多使用網路,軟體需要重新設計,應用需要多樣化,電腦遊戲需要更具想象力。社會要引導那些避開ICT的群體逐步接近ICT。
第三類是“異社會”,學生來自社會邊緣,比如留守兒童。這些學生需要指導才能利用ICT提供的資源和機會。這些學生的數字鴻溝不是簡單的裝置差異,不只是投資於硬體、軟體和網路就能解決的。相反,必須致力於解決其背後的社會不平等問題。來自學校內部和家庭內部的差異,會影響學生的學業期望和自主學習的能力。而學生的自學能力,是讓一些學生比其他學生更能夠從來自ICT這樣的開放式資源獲得更多利益的關鍵因素。國家旨在縮小學校教育的數字鴻溝的努力,必須關注所有這些因素。
曉雅:胡老師您好,謝謝受邀參與討論。二十年過去,我們再看《數字化生存》,其價值何在?
胡泳:我說道,“been digital”(數字化之後)的問題,可能比“being digital”(數字化之中)的還要嚴重得多。我把數字化之中產生的種種衝突統稱為“舊制度與數字大革命”的衝突,其原因在於,網際網路終於由工具的層面、實踐的層面抵達了社會安排或曰制度形式的層面。在這種衝突背景下,重讀《數字化生存》,最重要的是回到原點,思考一個核心的問題:什麼是網際網路?這是一個聽上去簡單、但回答起來很複雜;似乎被回答過、但從未獲得真正回答的問題。回答該問題的路徑有兩條:第一,把網際網路予以概念化 ;第二,想象網際網路。
佳凝:謝謝胡泳老師的分享!您在文章中,強調填平數字鴻溝的重要性。請問您如何看待上週引發熱議的通過直播讓貧苦地區學生與優質高中的學生同步上課的教育實驗?(報道原文:《這塊螢幕可能改變命運》 )
胡泳:數字鴻溝的問題在於,如果你不能夠邁過這條鴻溝,你無法成為數字社會合格的一員,因而也就無法享受數字社會帶來的種種利益。也因此,任何致力於縮小或者填平這一鴻溝的努力,都是值得鼓勵的。

紀小城:胡老師好~對於您提到的公共討論問題,據我觀察,人們似乎在匿名狀態下更容易發表非理性的言論。如果從促進理性交流的目的出發,您認為平臺應該鼓勵一定程度上的“實名制”(包括筆名等)嗎?以及您覺得怎樣的鼓勵方式是可以接受的呢?
胡泳:我本人當然是反對平臺實名制的,人們有匿名的正當理由。目前是強制實名制,其能否增加討論的理性尚可懷疑,但顯然已經在其他方面影響了言論表達。不過網際網路的整體發展趨勢是實名化,原因無他,因為隨著我們的生活日益網路化,我們需要可以被鑑別的數字身份。上個世紀90年代早期賽博空間剛剛興起的時候,人們讚頌著這是一個可以讓你重新構築自我身份的地方——你可以變成一個全新的人。然而到現在,當你的受眾在不停地關注著你時,你無法變換身份了。
映昕:老師好,我是來自臺灣的讀者。您在文章中提到數字公民這個概念,當現在網際網路被老大哥監控得越來越綿密、言論越來越緊縮,您認為數字公民還有什麼突圍的空間嗎?

胡泳:有。當監控社會日益發達的時候,數字公民應該致力於反監控。
潔平:來追問一下How的問題,您覺得反監控的著力點在哪裡?
胡泳:例如,更多使用加密術,乃至區塊鏈。
iccccce-cream:比如暗網?
胡泳:是的。
冰碼牛:抱歉胡老師,請問區塊鏈如何能應用在反監控這一方面上呢?畢竟我們知道區塊鏈平臺上發生的變動需要記錄在每一個節點上(或者說,超過一半)才會被視作有效的。換句話說發生在區塊鏈上的每次變動都是可以被所有節點察覺的,並且可以無限期地追溯記錄。不知道胡老師能否舉個例子說明一下區塊鏈技術在反監控方面的應用呢?謝謝您。
冰碼牛:\@iccccce-cream 我認為「暗網」之意更多指的是未被搜尋引擎索引的網站。這類網站對大多數網際網路使用者來說都是從來注意不到的。
只是很多時候暗網也被設計成大多數網際網路使用者無法直接訪問的網路(比如必須要通過洋蔥路由才能訪問),所以才被人們認為是具有匿名性的網路。但是追究起來,這恐怕不是暗網的屬性,而是因為大家使用了洋蔥路由或類似的技術連入網際網路,才有了匿名這一屬性。
屾:胡泳老師您好,我是正在準備考研的學生。在整理關於區塊鏈和公共領域這一專題時,第一次瞭解到了matters,很幸運今天能有機會在這裡向您提問相關問題。正如您文章中提到的網際網路正“被老大哥看著”,而如今的網際網路不僅是一個公開的平臺,還成為了個人隱私資料的儲存平臺,例如,作為通訊工具的微信,我們與他人的私密交流卻有可能受到監視,及更早之前的各種被下架的網盤,我們的個人資料在未得到允許的情況下被翻看,這是否是對個人隱私的一種侵犯,儘管在使用前我們可能“同意”過各種條款,但本身這些條款是否就存在不平等的因素?權力對個人隱私的監視又該由誰來界定標準和監管?這種老大哥的監視是否會阻礙網路公共領域的建立?
胡泳:網際網路發展的早期,主要的意識形態是自由至上主義。其要旨是通過技術專案達至技術烏托邦。通過用技術系統來表達設計者的夢想,網際網路被視為解放和民主的催化劑。在這種對網際網路的歷史性解釋中,網際網路生來就是要打破政府的桎梏,典型的表達是搖滾歌詞作者約翰·巴婁的《賽博空間獨立宣言》:“工業世界的政府們,你們這些令人生厭的鐵血巨人們,我來自網路世界——一個嶄新的心靈家園。作為未來的代言人,我代表未來,要求過去的你們別管我們。在我們這裡,你們並不受歡迎。在我們聚集的地方,你們沒有主權。”
今天我們都知道,賽博空間根本無法獨立,激進的自由至上主義敵不過網路威權主義和大企業的操控。網路威權主義的主要特點包括:維持適度的市場競爭;通過國家所有的網路設施將資訊控制視為頭號要務;推動國家支援的網際網路產業;通過宣傳、監控、審查極大地限制個人自由。與此同時,大企業正如你所說,成為資料寡頭和資訊壟斷者。顯然,網路公共領域的建立,在網際網路發展20年後,正在面臨空前的挑戰。

李湘:胡泳老師好,有人說網際網路上半場是流量和使用者增量的競爭,圍繞c端不斷挖掘新的消費商業模式,在下半場是存量市場的競爭,是開發已有使用者新的商業價值,您怎麼看待這個上/下半場的網際網路發展說法?又怎麼看待產業網際網路這個概念?
胡泳:網際網路下半場的概念,顯然是新的網際網路巨頭為了顛覆既有格局、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而發明出來的說法。產業網際網路,則是網際網路漸漸基礎設施化,滲透其他產業的一個必然結果。我個人認為,現在迫切需要關注的,不是網際網路的上下半場問題,而是網際網路的下一個大場問題,即人工智慧的登臺。
李湘:\@胡泳 我在百度雲智學院待過一段時間,很多從事it的技術工作者以及從事人工智慧解決方案研發的青年人,要怎麼樣跟這群覺得技術中立的人交流,普及技術背後的倫理與社會問題?您怎麼看待程式設計師在未來世界或在網際網路民主建設方面的作用?
胡泳:我在AI加速器給從事人工智慧創業的企業家上課,我說道,幾千年來簡單抽象的東西,對很多人來說,在很大程度上無關緊要的哲學思考,現在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核心問題。程式設計師要思考這些問題,人工智慧的開發者要思考這些問題。一個學員後來寫道,“胡老師討論人工智慧的倫理和哲學意義,說實話,大家邊聽邊在處理公司繁雜的公務,他在那強調法律、人文、社會學、倫理、哲學等思考的重要性,而我們,一群創業中的人,忙著研究變現的人,聽得進去的佔少數,畢竟我們覺得替代人類的通用人工智慧還太遠。可是,編輯基因造人新聞的出現讓我想起了那堂課,科技發展太快,社會倫理、法律、哲學等等,的確突然變得有意義了。”
加一:老師好~我有好幾個小小的想法。數字化生存的我們如何認識“個體”生存的價值呢?我們當然是人(一個行為主體一個有思想的動物~),但同時我們在別人眼中只是一個隨時調配的資料。這裡就會產生一種身份認同危機,大家好像在接受網際網路的時候順其自然接受了“顯性資料”的身份。我覺得這是一個必須認真思考的問題,網際網路產生的很多問題都來源於此。但我並不知道自己思考的對不對,我只是感覺到大家在接受一個新事物的時候(而且這個新事物具有革命性意義的同時)有沒有懷疑過自我身份的合法性。
胡泳:你說的很對,我們現在日益異化為“行走的、活的”資料。
潔平:胡泳老師好,以前讀過您寫的關於知乎與公共理性的論文,想問問您如何看待今天的知乎,您覺得是哪些因素改變了它?
胡泳:當時我們討論知乎,是因為相對於高度過濾和小圈子化的微信,知乎門檻的下放和過濾的消減,有助於構建社群成員共同的認知和經驗——缺乏這種認知和經驗,良好的公共領域就難以建立,也無助於推動公民社會的發展。此外,知乎平臺的資訊易得效能讓人更方便快捷地找到知識內容,獲取準確連結,對於公共領域知識的豐盈起到了積極作用。個人覺得,知乎在第二點上仍然是有建樹的,但第一點可能更需努力。
佳禾:請教老師,您認為網際網路應該完全地去中心嗎?您覺得時下熱門的去中心化技術和應用,對您關切的幾個主題有什麼明確、即可實現的價值呢?
胡泳:去中心是不是內在就具有美好性,大概也是可商榷的。與此同時,有去中心的努力,就有再中心化的衝動。Blockchain也是可能演化成“great” blockchain的。
幫幫:\@胡泳 “great”block chain是什麼意思呢?
胡泳:就是網際網路作為一種去中心技術,會催生great firewall;區塊鏈作為新的去中心技術,也難防不成為great blockchain。
ilvashih:胡泳老師好,常閱讀您的文章,謝謝您長期分享觀點。想請教老師,今天一家跨國數字企業,要如何去面對和思考中國的網際網路空間?這背後想了解的是,您怎麼看Google的Dragonfly計劃?
佳凝:最新訊息是,因為內部抗議,谷歌的中國版搜尋引擎計劃已經被叫停。

胡泳:是的,已經看到了這個訊息。個人覺得,跨國數字企業的全球運作,需要認識四個方面的變化:第一,新的聯網國家在這個新世界裡佔主導地位,這純粹是人口統計學意義上的;第二,一種網際網路全球文化正在形成,對於表達自由、隱私、信任和安全,使用者其實越來越共享類似的價值觀和態度;第三,使用者什麼都想要,他們並不做魚和熊掌的區分,也就是說,他們並不認為表達自由、隱私、信任和安全是彼此排斥的,需要從中進行艱難的抉擇;第四,新聯網的國家更求新,比如社交平臺應用更廣,而老的網路國家則更多使用傳統的網路應用,態度更保守。
Beryl:想請教胡老師,上面提到說“曾經對全球網際網路的樂觀情形是誤判”,那您認為這個情況會繼續糟下去嗎?或者說目前什麼方向的發展有可能會改變這樣糟糕的情況?
胡泳:我認為“dumbing down”會是接下來比較長期的一個發展趨勢。所以,虛擬現實的發明者杰倫·拉尼爾已經號召大家刪除社交媒體帳號,伯納斯-李看到他的創造物發展為從假新聞到大規模監視匯聚的大雜燴,網路理想大幅度貶值。 他們都提出瞭解決計劃。也許最根本的解決之道是重新設計網際網路。
光鹽:好奇如果是胡老師重新設計網際網路,大概會是什麼樣子?
胡泳:其實就是,當權錢階層力圖將網際網路予以再中心化的時候,通過改變網際網路的結構,實現兩點:第一,給予個人,而不是政府或者大企業,以資料的控制權。第二,讓不論什麼實體,如果想從個人那裡獲得資訊,都要為個人付錢。
光鹽:我想請教胡老師,在現代個性化推薦的趨勢下,人們從接受到資訊的那一刻起感知的網際網路世界彷彿就是各不相同的,這樣的不相同也就造成更多的撕裂。想請問您對個性化推薦的看法,也想請問在這樣的情境下,彼此不同的人們是否還有在網路上尋求共識的突破口?
胡泳:目前演算法推送的資訊是狹窄的、標籤化的,可以說個性化推薦是反個性的。
加一:老師第二個想法是~我覺得“個性化”是一個迷思,就是大多數人是沒有“個性”的(我認為),但網際網路去中心化表面上好像個體擁有高度的抉擇權,被人(或者演算法)建構自我個性來認識自己的存在,尤其是看到主打個性化這類平臺就會想太奇怪了。明明是將人限制在內容平臺上,卻拿人稀缺“個性”作幌子。
屾:一個小小的不成熟的想法:個性是一個相對的概念,環境的不同與大小是個性程度的劃分前提,在某一內容平臺上,相對於大量資訊的小眾資訊對個人而言是否就是一種個性?在眾多內容平臺的網際網路中,同質化的內容平臺便不存在個性,但若是放眼各個領域,相對於技術或其他領域而言內容是否又可以成為一種個性?
另一點,技術的美好形容詞或許是試圖用來掩蓋技術背後價值的一種手段。個人贊同技術不是中立的說法,其積極與消極取決於背後設計與操作的主體所賦予其的價值觀念。(但是否也可能存在技術自主的發展而超出人的控制範圍?
加一:\@屾 我定義的個性可能不太一樣(按我自己的標準)是真正具備獨立思考不人云亦云對事件具有自己的見解這類。只有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前提)才有可能發展出“自我個性”。(我這個定義有點點抽象是因為是按照我自己對個性的理解才討論的,所以在交流中可能會存在誤解。
但第二點突然讓我想到“技術決定論”的定義。技術由人所創造但一經誕生,自身的發展邏輯便由不得人。人反過來會受到技術的限制和制約。無論是現在流行的演算法還是未來的物聯網。所有以“好”的出發點,都需要以懷疑的眼光去看待。
胡泳:\@加一 同意目前流行的大多是“偽個性”,或者是被包裝的“同一性”。
FreeKnight:胡泳老師你好,感謝您的分享!我想問的是您對大陸的GFW的看法,它的存在是否合理?是不是加大了數字鴻溝?我們是不是應該向身邊的朋友普及科學上網,或者搬運資訊至牆內?您認為GFW什麼時候會倒塌呢?
listanly:的這個問題,實際你自己已經給出答案了

更多閱讀推薦
讚賞
中國網際網路二十年

長按識別上方二維碼讚賞支援,
謝謝支援!
beingdigital
本人公號所刊載原創內容之智慧財產權為本人所有,未經許可,禁止進行轉載、摘編、複製及建立映象等任何使用。歡迎讀者溝通交流,請微博@胡泳 或長按下圖二維碼關注、留言。
“數字化時代的生活設計”

掃碼關注東方歷史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