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辯護難於上青天，究竟難在哪裡？

前兩天，一張關於刑事羈押能“合法”羈押多久的圖在網上火爆流傳。根據統計，一個公民，即使在不被法院定罪的情況下，最長可以被“合法”地羈押13年零1個月。

這是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的期限計算出來的。

有人可能會驚訝地掉下牙來——不會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當然，這是一種極端情況，即把刑事訴訟法所提到的各種情形都輪上一遍。但是，就某一個階段來說，則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年，我去江西某老區辦理一起刑事辯護案件。這是江西一個比較落後的縣，去看守所會見，也很方便，只要提交了會見手續，瞬間就可以提出人來。幾乎不用等待，也更不用排隊。而且，也沒有什麼安檢。從提交會見手續到見到人，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會見時，也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監控攝像頭。見了當事人後，你可以在會見室裡，和自己的當事人一邊抽著煙，一邊隨意地聊，絕對不會有人來干涉。在律師們普遍叫喊會見難的年代，這個看守所的會見容易，那是我執業生涯中難得遇到的一個如此能輕鬆會見的看守所。

跟當事人聊完正事後，當事人問我願意不願意再幫看守所的另一位在押人員做辯護。這個人在看守所已經被羈押12年了，但至今也沒有被開庭審判，一直還是在刑事偵查階段。

誰會相信這是真的呢？當然我也不相信！

這是一位被當地ZF招商引資去的浙江老闆。據說，當時ZF承諾如果他去投資，則投資多少，政府按1：1的比例給予優惠貸款。結果，這位老闆去投資了一個專案，投資額是幾千萬吧，然後從銀行貸款了幾千萬。投資失敗了，銀行貸款當然也無法還清，於是被以“涉嫌詐騙罪”的名義抓了起來，這樣一關就是12年，幾年過去了，是否已經結案，不得而已。

同樣是前幾年，在安徽某地辦理一件一審重審案件。本來，發回重審，根據法律的規定，也是按一審期限應當審結，但是，在無任何法定的延期審理期限的情形下，居然一審就是一年多的時間。

究其原因所在，估計與現時的辦案考核制度多少有些關係：什麼批捕率、起訴率、定罪率，改判率等。不經意間，一個嫌疑人一但被刑事拘留了，就有一個批捕率的考核，被批捕了，又有一個起訴率的衡量，起訴了，又有一個定罪率的考核，一審被判有罪了，又有一個改判率的考核。

出於對自身利益的衡量，在公檢法配合辦案的體制之下，勢必就導致了：拘了必捕、捕了必訴、訴了必判有罪，否則，就會得罪了人。因此，捕、訴、判任何一個監督環節，任何人將一個刑事案件當事人作出無罪處理，都可能會得罪此環節之前的所有辦案人員。

因不得罪人與良心的較量之下，大多數辦案人員就採取了拖字訣：在明知證據不足、或者不構成犯罪的情形下，要不反覆退偵退補，要麼反覆延長期限，而決不作出一個無罪處理的決定或者判決。

現在，中央政法委已經明確取消各種考核指標了，在此基礎上，如果我們的法律人能堅守疑罪從無的規定，如果我們的法律明確規定：不構成逮捕條件的堅決不予以逮捕，而不能延長偵查期限，不符合起訴條件的，堅決不予以起訴，而不能退回補充偵查，證據不足的，只能判無罪，而不能退回補充偵查，那麼，還會有一個案件，當事人還沒被定罪，就可能被“合法”羈押13年之久的可能性嗎？還會出現那麼多的冤假錯案嗎？還會讓律師們覺得——無罪辯護比登天還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