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US: RESCUED ● FIRST PUBLISHED: 2019-06-27

大閹割時代已經來臨

原文來自「唐一水」:大閹割時代已經來臨


看標題,你應該就知道,我今天要寫點可能被封號的東西。

畢竟上一篇《大舉報時代已經來臨》,全網刪除,作者梅驍封號2個月。

你問我,為什麼會被刪除?被封號?

我想問你,你為什麼還會問這個問題?

我們還沒習慣這一切嗎?

有些話不能說,有些文不能寫,有些熱搜不能上,有些電影不能播,有些事情不能提。

大家心知肚明,言論和藝術是兩頭被騸了的畜牲。

刪文啥的,對一個在發聲的作者來說,再正常不過。

今天這篇要是沒被刪,只能說明閱讀量太低,夠不上審查線。

刪文其實沒啥,只是看到文章被刪除的那條訊息提示,會隱隱疼一下。

像是被閹割了,自己的思想和文字,被這個時代閹割在陰暗潮溼的角落。

這幾天,《八佰》撤檔,《偉大的夢想》被改名《小小的夢想》,《悲傷逆流成河》變成《流淌的美好時光》。

網路時代,每個人都會經歷一次閹割。

喜歡的電影撤檔,關注的博主炸號,流著血的熱搜被撤,常聽的歌手被封殺,吶喊自由的公號文章被遮蔽……

那一刻,你被閹割了。

“咔嚓”一聲,刀起刀落,鮮血四濺。

你往襠裡一摸,你以為一直都在的,其實早就不在。

怎樣叫閹乾淨了?

就是在,提到上面這些,被撤檔的電影,炸號的博主,流血的熱搜,封殺的歌手,被刪的文章,的時候。

會:“噓!別說了!”

我之前看B站一個up主的盧浮宮vlog,拍到裸體雕塑時,彈幕一片一片的“怎麼過審的?”,“不用打碼嗎?”。 我想他們,是被閹割乾淨的。

而有些死活閹不乾淨的人,切了一刀又一刀,最後失血過多丟了命。

在閹割環境的逼迫下。

我們開始熟練地使用各種敏感詞縮寫。

我們開始自嘲,玩起子彈滯銷和炸號警告的梗。

我們開始學會暗語,代指,互相低聲交流,去翻牆搜尋xxx。

我們開始習慣截圖儲存,那些一看就知道,遲早會被刪的文章和微博。

我們掌握了各種技巧,為了帶“把兒”地生活在網路時代。

可我們,本不應該掌握這些狗屁技巧。

網路上人聲鼎沸,不過是一群閹人的舞蹈。

不過,有些人很聰明,不用等別人動手,自己就師從東方不敗,揮刀自宮好不果敢。

記得之前有個熱搜,某藝人用膠布遮衣服上的裸露圖案。

粉絲們鼓掌稱好。

“可真是個好青年呢”

“相當強的求生欲哈哈哈”

“自覺遵守核心價值觀棒棒噠”

其實粉絲們十二萬分理解,藝人為什麼連穿件藝術點的衣服,都要自動馬賽克。

不知道從何時起,我們再看不到染髮、戴耳釘、有紋身、留髒辮、綁頭髮的(男)明星。

當這些再正常不過的個人行為,被點名批評後。

從被動封殺到主動閹割,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從粉絲到藝人,大家都發現了冥冥中的那股力量,於是聽話,於是臣服,於是毫無條件地遵守著本不用遵守的一切。

鞭子還沒抽下來,就已經開始學會自摑雙頰。

挺悲涼的,不是嗎?

當藝人都開始黑髮、無耳釘、洗紋身,泯滅掉個性和自我,輪到我們的那一天又會有多遠?

再把目光放到文字上。

下圖示黑的是,晉江自我審查出來的“色情片段”,沒錯,一段擼狗文字。

這實在可笑又可悲。

一個清水的不能再清水的作者,卻被逼著要對一段寫撫摸寵物的文字刪刪改改。

“脖子以下”不準寫,“性心理想象”不準寫,晉江自我審查向來非常嚴苛。

但是,說封你就封你,還要挑日子嗎?

我當初有段時間愛看網路小說,經常在文章裡看到“*”和“口”。

這兩個符號替代的,一般是“性”字和“逼”字。

性格的性,逼迫的逼。

以至於哪怕是小說寫到主角死了爹,我還在猜這個被遮蔽的字,是“性”還是“逼”。

一個社會的小說,被限制到影響正常的創作和閱讀。

我不知道是魔幻太現實,還是現實太魔幻。

現在是性和血腥,將來是衝突和抗爭,然後是爭吵和暴力?

到最後,我們能看到什麼樣的小說?

天下太平,五講四美,初生朝陽。

從前有個小明,後來他通過自己的努力,當上了生產車間的隊長,娶到了隔壁車間根正苗紅的小紅,結束。

哈哈哈真好笑。

好笑個屁!

這他媽是時代的悲劇。

這他媽是我們的悲劇。

不過這樣的環境也不是一天兩天,為什麼突然今天想寫這個話題?

挺諷刺的,因為我發現,我也開始學會自我閹割。

有一天,我看到一些淌著血的新聞,看得驚怒交集,我胸中有無數話想說。

但開啟公號後臺的那一刻。

我發現,第一個進入我腦海的念頭,不是該怎麼寫文章。

而是:這篇有可能被刪除遮蔽,被封號,你,必須要寫嗎?

而這個念頭,一次又一次主動閹割掉我的文章。

我開始害怕,我開始屈服,我開始羞愧。

但今天,我想發出聲音,抗爭一回。

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個時代啊。

舉報和閹割。

一個負責檢舉,一個負責懲罰。多麼美妙的合作。

正如梅驍的《大舉報時代》所寫到,當舉報風氣開始蔓延,那麼將人人自危。

學生會舉報老師,子女會舉報父母,妻子會舉報丈夫。

而等待被舉報者的,是血淋淋的思想閹割。

從今以後,沒有人再敢高聲談論政治,沒有人再敢站出來反對規定,沒有人再敢表達自己真正的思想。

所有人噤若寒蟬,共建1984偉光正的社會。

我不知道什麼時代是最好的時代,但我知道,一個連說話都要思慮再三的時代,它一定不是。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當我們無法對抗,於是開始學會屈服,開始習慣性自我閹割。

我們開始習慣,在按下訊息傳送鍵時,清楚所有敏感詞彙和不好言論。

電影工作者開始心知肚明,哪些拍不得,哪些播不了,自覺創作著那些“正能量”影片。

每個人的大腦,都進化出一個自我審查器官,把一切抗爭的自由的念頭,直接扼殺在神經傳導階段。

把美的變成醜的。

把好的變成壞的。

把自由的變成束縛的。

把憤怒的變成讚頌的。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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