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來自「NGOCN」:突然消失的廣播 ，流浪的豆瓣“難民”
作者 \丨許樂
編輯 \丨阿八
2019年10月6日凌晨，豆瓣使用者“越人”所在的一個豆瓣好友微信群裡，開始討論這樣一條訊息——豆瓣廣播功能被停用了。她開啟豆瓣進行求證，看到的是豆瓣網紅“姨媽的鴨”在0點28分發出的廣播“大家晚安”。在評論裡，“姨媽的鴨”寫道：願我們能一起說早安。
願望沒有實現。白天起來，沒人能發出一條“早安”的廣播。豆瓣官方說法是：動態功能升級，10月20日恢復。
“姨媽的鴨”有著8萬多個關注者，這條廣播現在還是不少人動態欄裡看到的“最新廣播”。截至發稿前，這條廣播已經有超過1700條回覆，500多條點贊。有豆瓣使用者在回覆裡說——理論上講，豆瓣已經去世。
風口浪尖上的豆瓣
作為一個以“書影音”評分聞名的網站，豆瓣被貼上最多的標籤是“文青”，但事實上，每一個豆瓣使用者可能都有屬於ta自己的定義。根據刺蝟公社獲取的資料，截至2019年2季度，豆瓣已經擁有1.96億的註冊使用者，月活躍使用者也在1億左右。2019年，中國有8億多網民數量，在豆瓣上活躍的使用者至少佔了八分之一。
而在近幾年，豆瓣也開始頻頻被關注，最受矚目的當然還是它的電影評分。2016年12月，《人民日報》客戶端上的一篇名為《豆瓣、貓眼電影評分面臨信用危機惡評 傷害電影產業》的文章引起熱議。據《新京報》，該文首發在《中國電影報》時名為“豆瓣電影評分，面臨信用危機”，但在《人民日報》客戶端轉載時標題卻多出了“傷害電影產業”的“帽子”，由此引起一陣風波。隨後，貓眼下線了其專業評分。更有傳言稱，豆瓣、貓眼因此遭到電影局約談，不過該說法遭到時任電影局局長張宏森否認。
2018年，經歷撤檔再上映的電影《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獲得了“豆瓣最爛電影”的稱號——目前該片評分只有2.2分（滿分為10分，今年飽受批評的科幻片《上海堡壘》亦有2.9分）。該片導演隨後多次發文譴責豆瓣，稱該片“在公映首日遭遇嚴重不公正評分”，並表示已向國家電影局寄出舉報豆瓣的材料。事件在網友對豆瓣的支援下成為一場“鬧劇”，最終以豆瓣起訴畢志飛名譽侵權告終。
準備迎來自己第15年的豆瓣，在影視劇方面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而影視行業的迅猛發展，無疑也使得豆瓣的公眾曝光率變得更多。今年初的“小破球之爭”——電影《流浪地球》的豆瓣評分被質疑“高贊好評被收買改為差評”。豆瓣隨後回應，前500名熱評中僅有4名使用者有跨分數修改行為，網傳的“四星改一星”評分則已經刪除。豆瓣亦在宣告中提出會改善評分機制，“修改評分後，修改前的‘有用’（點贊）資料將被清零”。
除此之外，引起熱議的還有小組。創建於2008年的“父母皆禍害”小組擁有超過12萬組員，因被共青團中央點名“畸形價值觀蔓延”隨後被雪藏（即小組無法被搜尋，已無法加入新成員）；女同性戀交流小組“les sky”則是一度與微博的“les超話”同時消失。
“鵝組”、“瓜組”等多個討論娛樂八卦的小組是豆瓣的“另一面”。鵝組最開始叫“八卦來了”，一般被稱為“豆瓣八組”，與晉江兔區（即晉江文學城網友交流區）並列，被網友認為是目前最大的兩個娛樂八卦討論區。去年2月，網信辦聯合多部門進行的“整治炒作明星緋聞隱私和娛樂八卦”專項行動開始，八組、兔區均先後封停整改。八組也因此改名為“豆瓣鵝組”（八組組員多自稱“八組鵝”）。今年5月底，鵝組又稱“因技術維護需要”，停用了一個月。
在此次的廣播功能停用事件中，鵝組、瓜組等多個討論娛樂八卦的小組亦是首先被雪藏，有豆瓣使用者認為，此次事件與這些小組討論的內容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廣播意味著什麼
這次廣播的突然消失，豆瓣使用者“伊夏”有一個很形象的比喻——“就好像一個跟你結婚十年的人，突然消失了十幾天”。
到今年十二月，伊夏的豆瓣使用歷史就超過十年了。開啟伊夏的主頁，你可以看到26312條動態（也就是廣播），其中包括標記看過的3012部影視作品，讀過的2575部圖書作品，還有日常的吐槽、對友鄰廣播的轉發。她覺得，作為使用頻率僅次於微信的存在，豆瓣就像是她的虛擬男友，“每天上班都掛在上面，豆瓣就是我最重要的一個App”。
從豆瓣1.0到豆瓣6.0，豆瓣歷經多次大型改動，廣播（最早之前，廣播的名字叫做“豆瓣語錄”）都被認為是使用者使用頻率較高的核心功能之一。2016年7月的豆瓣4.0把廣播放到了首頁的底部導航欄，釋出和閱讀廣播變得更為便捷；2018年7月的豆瓣6.0則更為直接，廣播移動到首頁成為“動態”，與“推薦”並列——使用者只要開啟豆瓣，第一時間看到的就是“友鄰”的廣播。
友鄰——一開始僅出現在豆瓣的稱謂，現在已經擴散到微博等社交渠道。在早期的版本里，豆瓣的關注尚需要對方的同意，而不是像微博那種粉絲與大V的關係，豆瓣及使用者亦將這種雙向好友關係稱為友鄰。儘管版本更迭，關注的門檻降低，但雙向關注的好友互稱“友鄰”的做法也沿用了下來。
伊夏說，可以在廣播中與友鄰互動，是讓她成為豆瓣重度使用者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她現在關注了227個豆瓣使用者，關注她的則是超過3000。但她曾經也只有幾十關注量，直到在朋友的建議下開始釋出一些書評、影評。“寫著寫著就有更多人來跟你互動，才發現它又有社交的功能，又有展示自己的功能，慢慢就有點沉迷了。”
但在不同的豆瓣使用者眼中，廣播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對於使用者"馬鹿野郎"來說，廣播則是幫助其立體地去認識一個人的工具。“通過你的觀影習慣，通過你的讀書偏好，通過你的日記、你的相簿，我認識到的是一個更加真實更加清晰更具體的一個人。”
馬鹿野郎同樣是使用了豆瓣十年左右的老使用者。他對於廣播的期待並非是“非常嚴肅非常深入的探討”，“我可能只想簡簡單的看一看，看了這個電影，友鄰打了幾分”。他認為，豆瓣使用者的表達更加面向自我，而非像朋友圈那樣“為了別人的凝視去發的朋友圈”。
也有使用者只是把豆瓣當作樹洞，比如家明。昨日，豆瓣恰好在開屏畫面通知他，“相瓣四年”。事實上，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什麼時候開始使用的豆瓣，只知道，總是在最喪最傷心的時候開啟豆瓣，發一條廣播，“豆瓣陪了我很多個夜晚”。最近的一次，家明的廣播開頭便寫著“今天喪極...”。
除此以外，廣播其實還是很重要的圖書營銷渠道。小P是某圖書出版公司的員工，也是豆瓣使用者。最近，他所在的公司有新書上市，原本計劃節後在豆瓣做一輪推廣，但如今的情況，他們也只好把重心放在其它渠道。
流浪的豆瓣“難民”
無事前通知的“升級”停用長達兩週。這14日里，沒有了廣播的豆瓣使用者正四散流浪。
在微博上搜索“豆瓣 廣播”，你可以看到不少人在問“豆瓣廣播啥時候能好”；有使用者則是在微博中加入了“豆瓣廣播消失的第X天”，記錄自己期間的生活；離開微博許久的使用者因此又打開了微博；有的人甚至今天才發現豆瓣廣播被停用了。
馬鹿野郎則在豆瓣建立了“過渡時期版聊”小組。在小組簡介裡，他這樣寫道：這是一個非公開的小組，用來在動態升級的日子裡代替廣播。目前該小組已有超過8萬的成員，是10月6日以後建立的最大一個“過渡小組”之一。
最開始，他一度以為廣播不會再恢復，因此才出於好奇建立這個小組——嘗試一下大家在新的小組裡能否發言、彼此又是否能看見。但基於小組本身功能上的限制，他也沒有太多的期待。
“這個小組並沒有一個真正的主題，並不是說大家有共同的愛好，組員唯一的訴求就是發帖，因為現在我的廣播不能發任何東西讓別人看到，所以我要發一個東西讓人看到，這個就是我唯一想要實現的東西”。他認為，這個小組已經部分代替了廣播的功能。
現在，這個組已經分成了幾個板塊——發狗發貓的兩個板塊讓大家曬貓曬狗；書影音專區讓大家討論書籍電影與音樂；“友鄰下載”是給不同地區不同愛好的豆瓣使用者交友；“萬能的豆友”則是包羅永珍。
在小組的熱門區，有使用者發了這樣一條帖子：“明天就要領證結婚，可惜不能發廣播了”，附文則是“我和豆友結婚了”。
伊夏和越人也都加入了類似的小組，但她們並沒有選擇用小組來“過渡”，她們的“避難所”是微信。伊夏已經有兩年半沒有用過朋友圈了，但因為這次的事情，她開始通過分組可見的方式，向添加了微信的豆瓣友鄰們釋出著廣播。在自己的公眾號上，她釋出的則是原本會發在豆瓣的書評、影評。
越人在豆瓣的首頁個人介紹裡公佈了自己的微博，以及呼籲大家新增微信。她最近添加了不少微信好友，然後在每一條“朋友圈廣播”中寫明是“一條廣播”，保持著一天七八條的更新量。
廣播能夠回來嗎
伊夏覺得，這次的事情“很沒有豆瓣精神”，但她亦表示理解，“豆瓣是因為特殊原因才這樣的”。對於豆瓣精神，她理解是一種社群自治的精神，有事大家會去一起協商。
但到目前為止，對於廣播功能為何突然停止，豆瓣都沒有一個較為正式的宣告。只是在豆瓣幫助中心的“最近熱點問題”裡，你可以看到一個名為“動態功能什麼時候才可以恢復正常使用？”的問題，豆瓣管理員的回覆是“目前動態功能正在升級，預計10月20日左右恢復”。
在這個官方回應之外，豆瓣使用者們有著不少猜測。豆瓣使用者“企鵝”看到的訊息是，事件與鵝組、瓜組等小組的雪藏有關。因為節慶之後，不少小組使用者開始給一些人“組CP”，導致小組被雪藏。一些小組成員對此表示不滿，於是開始大量舉報一些豆瓣使用者的廣播——這些使用者被稱為“八千”（該詞目前無準確定義，可簡單理解為對社會問題提出批評者），其發表的部分廣播被認為是違反相關法規。因此，豆瓣需要對廣播進行整改。
該說法暫時無從考究。不過根據NGOCN掌握的資訊，最近有不少使用者出現幾天前甚至幾個月前的廣播被刪除的情況（這種情況之前也時有發生），亦可能與廣播被停用的事件有關。
不過，也有好訊息出現。9日，有豆瓣使用者開始發現，一些友鄰對書影音作出的標記會出現在首頁的推薦欄內，而這本身是推薦陌生人內容的地方。伊夏認為，豆瓣事實上在承擔某些壓力，這已經是程式設計師們努力的成果。她亦願意等待著廣播功能的迴歸。有使用者這樣說，“燈被關了，但豆瓣也會偷偷為大家開一扇窗”。
廣播20號會如期回來嗎？回來以後會是什麼模樣？一切都是未知數。
伊夏說，“假如結婚十年的人突然去坐牢十幾天，總不能不等吧”。
注：越人、家明、小P、企鵝為化名。
-掃碼讚賞，支援我們-
NGOCN是一個非營利的自媒體，我們關注環境、教育、性/別、精神健康等公共議題，為公眾提供負責的紀實性內容。
-訂閱精選郵件，再也不怕404-
版權宣告：如非特殊說明，公號文章內容均為NGOCN原創，轉載請聯絡後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