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US: RESCUED ● FIRST PUBLISHED: 2019-11-29

關於景雲裡7號的個人記錄-存檔23

存檔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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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mma(來自豆瓣)

來源:https://www.douban.com/note/743770898/

2019-11-29


這幾天的資訊太密集,有點記不清日記寫到第幾篇,也有點搞不清楚每件事到底是幾號發生的了。有點理解為什麼程老師記不清那麼多事件的具體過程和時刻了,她是一個親歷者和實踐者,沒有時間和精力做當下的記錄。所以儘管這幾天很累,還是很有必要隨時記錄。

昨天一早,程老師一口氣寫了十多封信,發我微信,讓我幫她寄出。我隨即到了景雲裡,她還困在屋內出不來,從二樓把一沓紙扔給我。我隨手一翻,其中有好幾份是寫給作協的。

前一天,程老師看到虹口官方公眾號的文章,在24號發生打砸搶事件的第二天,這個石庫門裡迎來了作協主席鐵凝到訪。程老師對於文化人士一向親近,一下子就把作協視為一根求助稻草。

房子一旁,程老師的老年朋友們開始商量怎麼進入屋內解救一下程老師。商量的對策是鋸開一樓窗戶上的兩根防盜鋼管。這活對這些老法師不在話下,很快我們就進入了房子,親眼看到了屋內被破壞的慘狀。一樓到二樓的樓梯全部被砸掉,程老師靠著一根繩索和一把搖搖晃晃的梯子上下。程老師有攀巖經驗,綁繩索的嫻熟手法我在上次她爬到房頂解救貓咪的過程中見識過,頗為佩服。

解救出程老師之後,我們去一旁飯店吃飯,經過一晚上的驚嚇和寒凍,有了熱飯吃,大家都很開心。回來後開始拯救被扔出屋的物品。

整個過程像是在廢墟尋寶,不經意挖到失物非常讓人鼓舞。我在找到我的羅大佑跨年演唱會門票時,被友人拍下了一張“興奮時刻”的照片。

當然大部分時候還是嘖嘖嘆息,特別是我跟程老師都對書籍特別看中,大多被扔出去的藏書被損壞和浸溼,甚至連中央精神紅色檔案也難遭倖免。當然對我來說還有一個損失就是桌遊。有些東西雖然還能買到,價格也不算貴,但付諸的情感是不能用錢衡量的。

從中午到下午,陸陸續續來了很多程老師眼裡的“小朋友”,這讓她很開心。她說前一天晚上她的風水朋友為了幫助她,從天上派來兩隊小將協助,一定就是這些“小朋友”。“小朋友”們七手八腳收拾出一樓一塊空地,跟程老師聊天,安慰她。程老師也逐漸從昨晚的緊張和沮喪中恢復過來了。

傍晚天色漸黑,屋內還沒恢復供電,有人從外面買了三個小夜燈作為照明,程老師說可以安心睡覺了。

這一覺確實踏實,第二天程老師心情似乎好轉了很多,先是跟我一起去居委會和街道說了自己的訴求:家中遭難希望得到關心,提供一些取暖裝置;家裡的建築垃圾需要扔出屋外;希望得到一些心理輔導。

隨後,她一個人跑開了。我回到景雲裡,有些人在找她,她回我說:我在做指甲。我們一幫人目瞪口呆。嗯,這很程老師。

等她回來,一樓的梯子也換好了,大家在屋裡擺拍玩耍了起來。我們給程老師擺造型。後來程老師看到了我拍的照片,非常不滿意,認為這件臨時保暖的衣服有損自己的顏值和身材。

午飯過後程老師找了個地方洗澡,我與24號當天住在景雲裡的朋友,一起回到景雲裡,就見程老師的兩個朋友說拆房隊(拆遷辦下屬執行部門)的兩個人來過了。他們把當時拍的照片給我們看,朋友一下子就指認出,其中一人是當時帶隊進入屋內的人。

不久後這兩個人又過來,對著破開的一樓窗戶拍了幾張照片就走了。又過了一會兒,程老師朋友說,快來看,那裡來了7、8個人。我們馬上走到街旁,看到這些人進了旁邊的閒置空地,並掩上了鐵門。

程老師也回來了,原本她下午的計劃是要去影印那些跟房子有關的所有證明檔案,以及整理房子未被破壞前的照片,結果這下離不開了,只能躲進屋內駐守。

一下子氣氛變得非常緊張。一位朋友報了警,希望警察帶這位24號進屋打砸搶的負責人回去做筆錄。我和朋友以受害者的身份一同去了警察局。我們進了一個房間,警察完全沒有做筆錄的意思,斥責我們為什麼又來報案,說這棟房子法院已經判決了。我說這個房子的判決我不管,但我的東西被砸是刑事事件。警察始終不肯做筆錄,僵持40多分鐘後不了了之。

回到景雲裡,就看到6、7個人蹲守在一樓窗戶旁。一旁的朋友說他們被頭頭告知,要24小時輪首,不讓我們再進入房內。一開始我們以為是要限制程老師,並與我們隔離。樓上的程老師更是認為他們會對我們造成傷害,不斷地在樓上喊話給他們“普法”,說他們沒有這樣的執法資格。

一個小時後,天色漸暗,有些朋友有事陸陸續續走了。看守的人不知道為何鬆了口,讓我們進入屋內。我們上樓跟程老師交談。後來又有些朋友進來,再無限制。

程老師的妹妹也遠道而來,她長期居住在義大利,前段時間拉著程老師去大阪玩,因為這件事終止了旅行。作為景雲裡7號的另一個戶口擁有者,她表示非常支援姐姐對這棟房子做的任何決定,只要保重身體就好。

後來我們多次進進出出,在跟看守者的閒談中,似乎搞清楚為什麼今天會突發這樣的情況,這些人是擔心程老師要在裡面裝修。而裝修這個資訊是怎麼來的呢,就是因為程老師在早上的時候告知居委和街道,要將家裡的“建築垃圾”清理出去。或許對方接到訊息後,把“建築垃圾”理解成了我們要在裡面裝修,遂來制止。理清這個邏輯之後,眾人啞然,好笑又無奈。

整個景雲裡7號事件發展到現在,很大原因就是像這樣的誤解造成的,程老師有程老師的邏輯,執行者也有執行的邏輯。兩邊很需要好好地溝通,程老師也很想溝通,但是一直找不到出口。

聊著聊著,程老師又習慣性地織起了毛線;屋外,蹲守的人員支了張桌子開始打牌。

駐守者和看守者,一牆之隔,各自安然地做著自己的休閒活動,在景雲裡的這個夜晚顯得有些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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