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來自「法學學術前沿」:武大法學院秦前紅教授的封城日記
秦前紅教授 文
秦前紅,男,1964年10月生,湖北仙桃人。現為教育部“長江學者獎勵計劃”特聘教授,武漢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武漢大學珞珈特聘教授,《法學評論》主編,武漢大學社會科學學部學術委員會委員,武漢大學憲法與法治國家研究中心主任,最高人民檢察院行政檢察研究基地·武漢大學行政檢察研究中心主任。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入選教育部“新世紀優秀人才”支援計劃。兼任中國法學會憲法學研究會副會長、中國港澳基本法研究會副會長、中國法學會法學期刊研究會副會長,湖北省地方立法研究會會長。
來源:本文內容來自秦前紅教授朋友圈,根據推送尺度的把握略有刪減。感謝秦老師授權推送!
法學學術前沿特此轉發,與秦老師一起思考疫情背後的法理與人間,為推動國家治理現代化做貢獻!
日記一 2020年02月02日
一個千萬級人口的大都市,在事先沒有路演的情況下,採取斷然的封城防疫措施,其利弊得失如何?那些舉措需要及時調整,到了需要覆盤檢視的時候了!在Ai時代還僅靠拍腦袋決策,無異於猜單雙賭大小!
緊急狀態(或非常狀態)較之平常狀態的不同在於:緊急狀態組織架構是對平常狀態組織架構的揚棄甚至另起爐灶。因緊急狀態下的目標聚焦、任務相對單一,故緊急狀態下的指揮號令中心必須是權威集中的,不允許令出多門。平常狀態下的其他部門可以嵌入其中,但不得另行成為決策指揮中心,否則會使得下級執行部門無所適從、不勝其擾 ,且極易形成相互割據、相互內耗的困局。目前在各地各級出現的混亂局面,概因不明緊急狀態體系運作之機理使然!
病患人數之多己超越了體制的承受和應對能力,體制只是亦步亦趨地被動應付。民間自組織力量長期被壓制,封城舉措造成政府基本壟斷防控渠道,市場配置資源的空間被整體性壓縮。多年以來的政治壓倒專業主義的操作,造成防控疫情中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強路徑依賴,故指望疾控疾防的嚴峻狀況短期明顯緩解未免太過樂觀!
日記二 2020年02月05日
武漢今天持續天晴,這可能有助於緩解疫區民眾心中的沉鬱和焦慮。預期中的疫情拐點並末到來,武漢連續幾天日增確診人數幾乎抵銷了新增醫療床位數。這場戰役太過慘烈,武漢差不多拼到了彈盡糧絕、精疲力竭的地步,硝煙繼續籠罩,但勝利的曙光在哪?身處武漢,也未必比武漢之外的人更多地知道疫情,口耳相傳式的訊息渠道己被鎖死,自媒體上的資訊是碎片化的,而官媒除了釋出枯燥的數字外,剩下的就是鬥志昂揚、信心堅定、無限忠誠了。人有一雙好奇的眠睛,但不能看到鼻樑之上的東西,身在廬山卻難知廬山真面目。理性思考者一直陷入“如果當初…那麼現在如何”的糾問之中,但決策的黑箱很難給予我們明白覆盤的機會。西哲說: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吾族卻能神奇地重蹈sars的覆轍…
舉國防疫體制或許確有力度,但百密一疏,其實不能完全解決防疫密度問題。抗疫是一場非對稱的超限戰,任何一個環節的疏漏,就會釀成無可挽回之錯。故若無民眾的真正理解與配合,體制縱有十八般武藝,最後也會覺得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是以透明、謙卑、真誠地對待民眾,相信民眾,才能換得民眾全心投入。昨天網傳一位從武漢回去的晉江男人,謊稱自己從菲律賓歸來,堂而皇之地連續參加三場百家宴,並自恃酒力之強,與數以百計的人猜拳行令,結果沫飛液滅之際,眾多無辜者紛紛中槍,成為名符其實的“毒王”。以其一人之邪惡,幹成當年鬼子進村也末成就之“功業”。疫情晦暗不明,其防控之難,註定了沒有那個組織能包打天下。
日記三 2020年02月08日
(小編刪掉了)
日記四 2020年02月09日
武漢封城進入第十七天,疫情繼續保持嚴峻態勢。全湖北確診人數己逾27000,武漢市則逼近15000。己有企業開始倒閉,指望邊打工邊養家餬口的人,不知如何支撐危局。有一首歌叫“明天一定會更好”,但天知道,這個明天什麼時候到來?沒有一個專家敢明確果斷地說出疫情結束時間,即便做出預測,也不忘說個“但是”…
我不懂統計學、運籌學、城市管理學等之類的東西,否則我一定要研究封城與疾病增加到底是什麼相關關係?任何地方一旦有疫情發生,則必啟動封城舉措。其投入的人力物力之巨,付出的代價之沉重,甚至造成巨大人權危機,從經驗的觀察其收效難敷期待,但如果成效不顯著,幹嗎要屢用此招?
高層三番四次表態要依法防控,但匪夷所思的是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級政府宣佈緊急狀態或戒嚴或劃分疫區,便直接上馬各種最嚴厲的舉措。
不斷有學界同仁曬研究清單,從大法到各個部門法,不一而足,但好像不曾有人提出研究“解封的有關法律問題”。封城難,解封尤難,解封后更難。不談一大堆民商事違約問題,或者徵收徵用賠補償問題,信訪或者群體性事件迭出,當是可以預料的大機率事件。何時解封,如何解封,諾娜出走後怎麼辦?茲事體大,不可不慎之研之!
武漢為防堵疫情,摸清底數,欲開展人人檢測體溫活動。騰訊開發了一款即時播報疫情軟體,可用地圖方式精準呈現某城、某區、某社群的疫情真況,發揮預警作用。這款軟體在別的城市皆可使用,偏偏在武漢淪為廢物。一方面讓人民配合支援,一方面對人民封鎖遮蔽,如此葉公好龍甚至防民堵民的做派,何以羸得民眾的信任?
忽發奇想,吾朝吾國己有天網工程,數以億計的攝像頭讓人無所遁形。網路監控水平更是現象級的,可以遠在千里之外監測他人網路內容甚至行為軌跡。為什麼不可以把如此先進之技術用來增進人民福祉呢?比如每個攝像頭裡配一個體溫測試儀,此事如成,那諸如人人查體溫之事豈不畢其功於一役了…
日記五 2020年02月10日
封城進入第十八天,天又陰了。這陰晴不定的天似乎象徵著疫情還是晦暗不明。湖北今天新增確診人數2618例,全省己逼近3萬關口。倒是湖北之外新增確診人數再次下降,有專家據此認定疫情拐點己到來,應該視為利好。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湖北潛江新增僅3例,在湖北各市縣中新增排名倒數第一。該市在1月17日即冒著被上峰指責的風險率先採取隔離措施,謀劃在前,才有今日之局。有趣的是,該市書記之前履職武漢黃陂區委書記。這不禁讓人聯想,他若仍在武漢黃陂,會不會是英雄長嘆,時不利兮騅不逝!“能吏”也必須有可發揮作用的空間,賢人政治找賢人不能靠賭機率!
新聞報道中國紅十字會官員親自督陣湖北紅會工作。紅會信用受損,成績慘淡,卻又似乎重振無計,徒呼奈何。本次肺炎疫情發生後,社會捐贈熱情下降,臺港再不復汶川地震時之捐贈盛況。在我瞭解所及,倒是武大校友會、北大校友會、湖北商會等花開另枝 ,表現亮眼。身份政治理論有降維之說,意即人本有豐富多元的身份表徵,但在特定的災難時刻,人往往要取最能帶來安全認同的身份抱團。慈善的初心是無我、利他、博愛,中國的慈善之路越走越逼仄,竟然只能靠校友會、老鄉商會等延續存在感,其中況味,耐人咀嚼!
湖北省人大常委會擬出臺一個防控疫情的決定。作為疫情防控的主戰場,待到北京、上海、杭州甚至河北紛紛出臺才姍姍來遲,令人無語。綜觀這些決定或草案,政治取位的因素過重,而於法律層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缺失。其中尤為重要者,乃是弄不清緊急事態下的決定與平常事態的決定到底有何區別,從而導致授權物件不明、責任歸屬不明、臨時指揮機構與正常國家機關的關係不明…
緊急狀態法治理論將成為未來幾年內學術熱點,中國的戰役學術、扎堆學術現象將再度呈現。
日記六 2020年02月11日
封城進入第19天,全國新冠肺炎總確證人數42365,湖北則突破三萬,新增2097人,延續日增2千以上的態勢。
頭髮長得自己不能接受,想去理髮怕無覓處卻也不能去覓,希望不會封到“白髮三千尺 ”。關久了,不僅是生活樣態的改變,而且慢慢地身體機能也在發生改變。睡覺開始不能整全,忽睡忽醒。半夜醒來不好熬時,便去刷微信圈,經常看到許多也在刷的夜貓子。“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拿它來尋找無眠者”……
近日來不斷有人判斷疫情已向著利好方向發展,其主要理據之一是除湖北外確診人數連續環比下降。人們關於病毒的傳染性和毒性有了更多的認知,在可預期的情況下心情似乎沒有以前那樣的焦慮不安,連方艙醫院裡也傳出患者集體舞之蹈之的影片。武漢市防控指揮部門決心改變過去防控總是被動失焦且完全不在節奏的狀況,動員數以萬計的公職人員協助摸排情況。市裡的幹部要下到區裡,區裡的要下到街道,期望以此種下沉靠前的方式突擊性地解決“應收盡收、應治盡治”的問題。防控指揮部決定“自即日起在全市範圍內所有住宅小區實行封閉管理”。全國最好肺科、感染科、重症科的醫生齊集武漢。決戰的態勢已經擺開,不知這種總體戰能否將病毒一擊而潰……
昨天湖北省人大常委會會議決定:免去湖北衛健委現任書記、主任的職務,由新來的省委常委、副省長兼任,此舉似乎有2003年抗SARS時吳儀副總理兼衛生部長的意味。朝野大概都希望藉此一掃沉珂,煥然一新。坊間將那兩人的免職解讀為問責追責,大概不算過度解讀。儘管政府組成人員的免職有過錯免職、無過錯免職的情形。湖北疫情釀成如此之慘局,民間早已怨聲載道,拿下幾個可以讓大眾釋放一下鬱悶之情。
觀諸於武漢市防控指揮部的12號通告,其間使用了“依照相關法律法規”的表達字樣,而反觀該指揮部6號通告以前的內容,則與法律二字毫不沾邊。我曾用公開呼籲、私下溝通、專門報告等方式要求防控部門的文告必須指明行為的法律、法規依據,不能恣意妄為。不管是否是我的建議起了作用,如此改進也給人稍許安慰。儘管公共衛生防控領域早已不缺法律法規指引,但規範的粗疏導致現實的運作一地雞毛。僅以各地指揮部文告名稱而論,有的用“通告”,有的用“通知”,有的用“責任令”,有的用“命令”,五花八門,不一而足。
日記七 2020年02月12日
封城進入第20天,天多雲。全國新冠肺炎確診人數44742例,湖北33366例,新增確診人數1638例。首次日增跌破至2千以下。
官方公佈數字增幅在下降,但個體感受卻是防控限度越來越嚴。在外地的,幾乎無法返程,在本地的連進出小區都難。本想去辦公室拿些書籍、資料寫點東西,結果被告知不得進入。
近日不斷有校友、學生聯絡我希望為我家鄉捐贈款物或者給我本人寄送生活物資,我只能感謝他(她)們的好意,並一一謝絕。當今之下,做好事也難,捐錢吧,擔心進了紅會、政府的錢袋子;捐物吧,各種許可申請、接收單位證明、運輸證明,會把人折騰的沒有心氣。有學生春節前寄給我的快遞,到現在也沒有拿到,善意蹣跚在路上或者已經不知所蹤……
昨天武漢官方釋出訊息稱對所有居民摸排檢測率達到百分之98.6,結果迎來網上一邊倒的狂吐槽。網名紛紛表示被1.4%了。官方說辭與市民觀感差距如此之大,是官方確實做了事,不被理解,知我罪我,其在春秋?還是口惠而實不至,統計數字變為一種糊弄人的遊戲?
昨天武漢三名官員因工作瀆職、失職被中央指導小組約談 ,被約談者表示深感內疚、深受教育。我在想,如果哪一天,有老百姓批評他們之後,他們也如此表態該有多好。客觀來說,他們只是不幸運的“倒霉蛋”而已。武漢的官員早已疲憊不堪、窮於應付。尤其是居委會、社群人員,所有的防控措施都要他們來具體實現,而他們可能最後津貼、物質補助都沒有,只有壓力,沒有動力,這活攤到誰頭上誰都不那麼樂意。
昨天湖北省人大常委會出臺了一個關於防控疫情的決定,也遭到批評。身處防控主戰場,動作如此之慢,而且決定內容除了空洞的倡導外毫無新意,想讓人不批評也難。也還是昨天,湖北省委作出免除湖北省衛健委書記、主任的決定,結果其文字表述的不當和程式瑕疵,也招致詬病。總體觀之,湖北武漢的官員也許是壓力過大,表現出來總是不在狀態,時不時露出破綻。
說是要發動總體戰、殲滅站。可是這樣的戰役實在不好打,因為敵人不僅僅在明處、在前方,而可能還在你身邊左右。一場不能準確定位敵人的戰爭,會不會讓人暈頭轉向。但願天佑中華!!!
日記八 2020年02月13日
封城進入第21天,天陰。今天的疫情播報,湖北爆炸性地新增確診人數14840人,新增死亡人數242人。
難怪昨天某位專家做了一項需要腦筋急轉彎的預測:“既是疫情下降的拐點,又可能是上升的拐點”,憋不住的存量釋放後,起碼明天應是真正下降的拐點。
確診人數報增的結果表明:過去的統計口徑是錯誤的,過去的檢測方法不周全的,過去曾經採取的“社群隔離、居家隔離”措施也有欠妥之處。申而言之,挨家挨戶單一測體溫的舉措也是不完全靠譜的。準確的判斷是實驗室檢測(核酸檢測)加儀器檢測(CT)加表象觀察綜合而得出來的結果。過去某些專家拼命鼓吹某種檢測方法,如果不是認知的侷限,那隻能推定其心存偏私。
那些過去不被納入確診行列的人,該是經歷了多麼悲催的期望、煎熬和絕望,他們得不到救治的機會,當然意味著所有的苦難都會自己承受,不管是耗盡錢物還是家破人亡……
武漢不僅需要外地的醫護人員支援,需要外地的物質裝置支援,甚至還得需要外地的殯儀館人員來支援。武漢的空氣中夾雜了太多的死亡氣息,其中該有多少委屈的靈魂……
不良的本地媒體人還在鼓吹:“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殘忍的”,不良的媒體還在希望為“萬家宴”和“歌舞晚會”尋找自辯的說辭,還在為本地某些領導人的顢頇、無能擦鞋漂白。不能再讓卑鄙成為卑鄙者的通行證,不能讓平庸者繼續操控蒼生的命運,到了該清算的時候了!!!
日記九 2020年02月15日
封城進入第二十三天,天雨,氣溫驟降。新冠肺炎全國確診人數66576人,湖北54406人,新增2420人。不知存量是否釋放完畢。
昨晚狂風大作,驚雷陣陣,樹枝在風中拼命掙扎搖曳,好像恐怖的魅影,令人心悸。聽說湖北很多地方都下起了大的冰雹,似乎是老天情緒失控,發了一次大脾氣。
武漢防疫指揮部再度半夜發通告,提升防控措施的強度。我昨天也是首次接到了疫情摸排電話。武漢疫情形勢依然緊繃,何時開始緩解,依然難以準確預測。
昨天江西省宣佈全省解禁,要求企業全面復工,成為全國第一個解封的省。經濟發展是剛需,經濟如果撐不住就會推倒多米諾骨牌,引發一系列社會危機。我只是好奇,在經濟全球化的時代,江西孤島般的解封,如何解決物流、用工、原料採購、市場銷售等一系列難題。返顧武漢,這座被軍運會差不多掏空了的城市,又遭遇如此百年不遇的疫情,災後如何渡盡劫波,恢復正常,將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與疫情共時態發生的奇譎現象,那是朝野都在強調法在防控中的作用。依法防控成為與科學防控並列提倡的原則。各地人大常委會密集出臺防疫的決定,當然只有全國人大常委會依然淡定。在疫情尚是撲朔迷離、諸事紛擾之時,昨天的國家深改委會議竟然提出了“把生物安全納入國家安全體系,儘快出臺生物安全法”。生物安全法涉及科學倫理、科學自治、政府職守、公民道德、社會監督等系列制度安排,關涉政治與科學的分際、法律與職業道德的邊界,是一個高難度的立法議題。學界諸多同仁堅持不懈地究問“書面訓誡”的性質,到底誰該承擔疫情資訊預警和釋出的職責?野生動物是否應該被徹底禁食?中國是否可以建立“吹哨人”制度?為什麼沒有宣佈緊急狀態或者戒嚴狀態?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有閒有空有心的法律人大可無妨陷入如此法之迷思,只是切不可把皮相當做實質。“戰事”一起,法律沉默!所謂集中力量辦大事就是行政決策、行政動員、行政執行。緊急事態其實已經讓法律走開。何況民主不彰,法治焉附?
出版社的編輯昨晚告訴我,我的監察法著作成功入圍國家出版基金資助計劃,此可謂是春寒料峭之際迎來一絲暖色。大國P民,都應有一片生活的天空!
日記十 2020年02月16日
封城進入第二十四天。雪後初晴。全國新冠肺炎確診人數68584人,湖北確診56249人,新增1843人,武漢新增確診人數1548人。四天以來,湖北、武漢新增確診人數再次跌破2千,不知這個數字是否真正意味著疫情拐點的到來?
這兩天每天都接到區裡和街道打來的摸排電話,手機裡不斷收到防疫指揮部發來的疫情防控資訊。政府將它掌握的公民個人住房、電話、車輛等一切資訊用在疫情防控之中。這些高度關涉公民隱私的資訊不知災後如何處理?如果不小心大規模洩露而帶來公民權利的受損,政府考量過補有何救預案?
昨天著名機械工程專家、中國工程院院士、華中科技大學段正澄教授因感染新冠肺炎不幸去世。短短數日,華科大已有三位著名專家(另外兩位是國內一流的醫學專家)離去,可謂損失慘重。曾有一種說法指武漢病死率之所以相對較高,是因為大量患者沒有得到很好的醫療救治,以及醫護人員水平不高使然,但上述三位的境遇至少可以部分顛覆上述認知。武漢協和、同濟醫院乃是湖北最好的醫院,也是國內屈指可數的一流醫院,這兩所醫院都是華科大的附屬醫院。故以上述三位的重要地位不可能得不到全力搶救機會。一個合理的解釋是,關於新冠肺炎,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什麼特效藥和特效治療手段。關於病毒之傳播機理也沒有完全弄清。
病魔無情,製造了很多人間悲劇。網傳湖北電影製片廠的常凱夫妻 、及父母一家四口都因新冠肺炎去世,僅其兒子留在英倫而免滅門之災。常凱在奄奄一息中,寄語親朋好友及遠在英國的兒子:我一生為子盡孝,為父盡責,為夫愛妻,為人盡誠!永別了!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如斯之悲哀、慘烈 ,何堪言表!類似慘劇,還有多少?
已有專家指稱,病毒早在2019年11月就開始傳播,從第一個感染病例的資訊來看,華南海鮮市場或許並不是疫情的源頭。在最初的4位發病的病人裡,有3位都跟海鮮市場沒有關係。而在早期的41例患者中,確定有14例沒有接觸過海鮮市場。由此產生的合邏輯的推論是,病毒另有源頭。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疫情持續已逾2個月之久,至今尚沒有確定病毒的源頭(或者確定了不便公佈),那個不進入統計數字的零號患者(第一位)也還沒有找到。國內外的病毒專家或者民科愛好者或者真相追蹤者持續性地把矛頭指向武漢疾控中心實驗室或者病毒研究所。昨晚多個媒體更是直接聚焦一個叫“黃燕玲”的所謂病毒所研究人員,推定她是那位零號感染者。遺憾的是上述機構迄今為止未作正式的回應。他們似乎寄望以沉默的方式來避過輿論的風頭,或者本身就有難言之禁及難言之隱。真相安在?真相何日得顯?
疫情發展到2月中旬,一個現實的政治難題便是今年的全國兩會是否如期舉行?中國的代議政治的實質不過是一種象徵性的表意政治,如太祖所言“大政方針在政治局”,執政黨才是政治重心所在,因此兩會的正常召開不過意味著海內昇平、國泰民安而已。合理的方案是延遲召開,但由此而引致利弊得失,頗費躊躇。如若正常召開,是否幾千名委員代表都要戴上口罩?湖北代表團是否應整體缺席?一個代表團的整體缺席,給人大的議事規則和議事功能帶來哪些衝擊?如若部分出席,那麼如何擇選?一旦那些身處疫情防控前線的官員代表或委員離場,帶來疫情反覆又當如何處理?
中國亟需建立一種災害防控的正義倫理。數以億計的正常人群因為疫情而失去自由、隱私或財產權利受限。對於政府的各種嚴厲防控舉措民眾選擇了聽從和配合。當然政府所為大多已有法律授權,但即便是沒有法律授權者,民眾也選擇了合作。是公民委託還是利益衡量抑或是父愛主義?制度以及舉措的背後需要一種妥恰的正義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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